>历史的发展有一定的趋向。这个趋向就是公天下。在柳宗元的时代,他当然不能完全了解公天下的完全意义,也不能指出达到完全公天下的必由途径。但是,他能知道秦朝施行的郡县制,只是公天下的一个开始,而历史方面的趋向就是公天下。这就是很突出的具有进步意义的历史观。

《封建论》接着说:“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意思就是说,按道理讲,能够使国家治安,能得人民的拥护。有道德才能的人占高级地位,没有道德才能的人占低级的地位,这样才可以使国家治安。在封建制的下面,国君都是世袭的,在上边的不一定是有道德才能的人,在下边的也不一定是道德不高、没有才能的人。这就不能保证这一国一定是治不是乱。即使一国的国君是道德高有才能的人,想把国治好,可是在他下面的中小贵族也都是世袭,也有他们自己受封的土地。一个国的土地,除了封给中小贵族以外,也就所余无几了。即使有“圣人”、“贤人”生在那种制度下,也不能有所作为,有所表现。这都是封建制所有的恶果,“圣人”的制度会生恶果吗?所以说,封建并不是出于“圣人”的意思,而是由于当时的形势。

这一段所讲的,大概就是柳宗元所说的“公天下”的内容。他所谓“公天下”就是,叫道德高和有才能的人居于统治的地位,道德不高、没有才能的人,就居于被统治的地位。他所谓“公天下”,就是使这些合理的安排得到实现。其实,在剥削阶级统治的社会中,统治阶级的人总是认为他们自己是道德最高、最有才能的人,照我们现在的标准看,柳宗元所理想的“公天下”的标准,实在是太低了。但是,拥护封建制的复古主义者,竟然连这一点的理想都没有。两下比较起来才可以看出,《封建论》在当时思想斗争中的积极意义。

柳宗元还作有《六逆论》(《唐柳先生集》卷三)。论中说:“春秋左氏言卫州吁之事,因载六逆之说,曰:‘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六者乱之本也’。余谓:少陵长,小加大,淫破义,是三者固诚为乱矣。然其所谓贱妨贵,远间亲,新间旧,虽为理之本可也。何必曰乱?”意思就是说,《左传·隐公三年》记载卫国州吁的事情,讲到六逆的说法,认为六逆是祸乱的根本。柳宗元认为,所谓六逆,其中三者,固然是乱之本;其中另外三者,不但不是乱之本,而且是治之本。这另外三者,就是所谓“贱妨贵、远间亲、新间旧”。

《六逆论》接着说:“所谓贱妨贵者,盖斥言择嗣之道,子以母贵者也。若贵而愚,贱而圣且贤,以是而妨之,其为理本大矣。而可舍之以从斯言乎?此其不可固也。夫所谓远间亲、新间旧者,盖言任用者之道也。使亲而旧者愚,远而新者圣且贤,以是而间之,其为理本亦大矣,又可舍之以从斯言乎?必从斯言而乱天下,谓之师古训,可乎?此又不可者也。”

意思就是说,所谓贱妨贵,说的是一个国君选择他的继承人的原则。国君的儿孙们,有的是正夫人生的,有的不是正夫人生的。正夫人生的就是贵,他的贵,是从他的母亲的贵来的。这就叫子以母贵。不是正夫人生的就是贱,贱不能妨贵。正夫人生的应该有继承权。《六逆论》认为,如果贵的是愚人,贱的是道德高而又有才能的人,那就应该立这个贱的为继承人,贱的就是应该妨贵。这是治的根本。如果贱妨贵是逆的话,这是不可以的。所谓远间亲,新间旧,说的是任用人的原则。《六逆论》认为,如果亲而旧的人是些愚人,远而新的人是道德高而且有才能的人,那就应该任用那些远而新的人。远的就是应该间亲,新的就是应该间旧。这不但不是逆,而且是顺,不但不是乱之本,而且是治之本。

柳宗元在这里所说的,是他“公天下”的理想的内容的一部分。《六逆论》可以说是《封建论》的补充。在封建制下,一个国君是世袭的,在他下面的卿大夫那些大小贵族,都是世袭的,都是国君的亲和旧。郡县制就是要打破这一种贵族世袭的制度。在郡县制下,远的就要间亲,新的也就是要间旧。

《六逆论》又说:“噫!古之言理者罕能尽其说。建一言,立一辞,则臲卼而不安。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混然而已。教于后世,莫知其所以去就。明者慨然将定其是非,则拘儒瞽生,相与群而咻之,以为狂为怪。而欲世之多有知者,可乎?夫中人可以及化者,天下为不少矣。然而罕有知圣人之道,则固为书者之罪也。”

柳宗元在这篇文章里,反对盲从“古训”,沉痛地说出了反复古主义的人所受的压力,以及他们所有的困难。柳宗元指出,复古主义者所用的武器就是书。其实,书里边的话,有许多是错误的,不妥当的,怎样解释都可以,以致于造成人们的思想上的混乱。这是书的罪过,也是复古主义者的罪过。柳宗元在这里所讲的,是他自己同复古主义者作坚决斗争的经过和经验。

柳宗元又作有一篇《天爵论》。(《唐柳先生集》卷三)论中说:“仁义忠信,先儒名以为天爵,未之尽也。夫天之责斯人也,则付刚健、纯粹于其躬,倬为至灵,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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