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货议状》指出,朝廷只要依法用“鞭”“黜”等手段严厉打击“滥行”货财的官吏,彻底“坏”其“蓄藏”(即抄没他们的家财),就能斩断他们贪污的魔爪,就能开启被堵塞的流通渠道,就能使“上供”或“俸入”的货财顺畅地输入国库。其理论依据是:“黎庶之重困,不在于赋税之暗加,患在于剥夺之不已。”官吏之“上供”“或损或益者,盖法有行不行之谓也”。
四、峻厉风宪,纯俗以轻费
唐朝“有年进月进之名,有正至三节之献”等严厉朝规,“进献”者急如星火,络绎不绝。贪官污吏趁机疯狂侵吞货财。社会在货财“滥行”的祸水浸泡下,民众之心灵亦被严重腐蚀,争羡奢侈,或萌生盗心,铤而走险,俗风混浊,每况愈下。民俗风尚是政府精神状态的外在表现。民风颓丧靡糜,政府必定沉疴腐败。
社会货财“有常”,是一个整体“蛋饼”。如果“蛋饼”被大肆切割用于奢侈之耗,国家亟需的“百役之费”就会大为减损。针对此种情况,《钱货议状》曰:“今陛下初临亿兆”,应该制“节侈靡之俗”,大力提倡朴素俭约即“轻费”的消费思想,反对铺张浪费,纯清社会俗尚。要纯俗,必先“峻风宪之举”。峻,《说文·段注》:“高大”之意,可引申为严厉、严格。政府要身体力行,严格风任法度的一举一动,“绝遗贿之私”,给老百姓树立良好的楷范。所谓“绝遗贿之私”有几层意思:一要严格厉行“圣祖仁宗之法制”,坚决禁止官吏相互赠送货财以阴相勾结的恶习,坚决打击上下受贿行贿以毁“国恩”的罪行;二要劝勉民众推崇良好的习尚,自觉抵制败伤名节的行为;三要发布“用钱不得加除之榜”,禁止任何人或私铸钱币以假冒真,或销毁钱币而铸造铜器,借以形成人人爱护钱币,合理使用钱币,积极促进货币按自身规律流通的社会风气。如此,官吏示范,民众守法,“风俗归厚,礼让偕行”(元稹,《戒励风俗德音》)[9],以俭为美,就能使货币流通顺畅,商品交换发达,社会秩序井然。
五、慎选字人,莅廉以生息
官吏是政府政策的具体贯彻者,其行为或廉明或贪贿直接影响货币价值作用的发挥。《钱货议状》明确指出:“廉能莅之则生息,贪愚莅之则败伤。”为了说明这个结论的正确性,作者又比较详细地分析了当时全国货币形态和货币交换的状况:“自岭已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巴已外,以盐帛为交易;黔巫溪峡,大抵用水银、朱砂、缯彩、巾帽以相市。”由于政府货币政策不统一、不坚定,铜币流通“欺滥”,信誉程度低下,加之有些地方偏僻,交通不便,信息滞塞等多种原因,使唐代长期货币形态杂乱,或钱帛兼行,或以物易物,严重阻碍了社会经济的发展。货币的发展有其规律性,政府及其官吏的职责就是引导其顺应规律的发展。解决这种问题,“前人以之理”,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然而险峻的现实形势,引起“后人以之忧”。元稹“忧”心忡忡,大声疾呼,只有选择廉能者充当重要官职才能解决货币流通中的深刻矛盾。此所谓“盖得人则理之明验也”,即只要选用清廉强干之人担任其官职,这个道理就能得到明确的验证。悠悠万事,“得”“廉能”之人为大。为此,《钱货议状》从正反两方面列举了两个典型事例。
典型事例之一,东郡官吏“贪愚”,明目张胆地在交换场中滥用职权以乱市,千方百计地在污泥恶水中兴风作浪以牟私,致使货币“欺滥遍行于市井”,致使货币“以之耗损”,行情“败伤”,价值大贬,钱不值钱。
典型事例之二,“西郡以之赢”。西郡官吏比较廉明公正,努力用朝中授予的“重柄”去适应和推动经济发展,积极发挥货币作为交换手段的职能作用,不断提高货币在商品流通中的地位,货币不断升值“生息”。
无稹在深刻分析现实状况中反复奏明皇帝,要使货币升值“生息”,关键是“得人”,得“廉能”之人。何从“得”之?“精核考课之条,慎选字人之长”,即精心制定考核官吏的条例,并按条例规定的标准慎重选择拔擢那些能爱抚百姓、关心民生的能干而廉洁的官吏。既用之则信之,在国家统一管理之下,“授之重柄,假之利权”,充分发挥其管理货币的积极性,促进货币在流通中不断升值“生息”。只要货币不断升值“生息”,社会经济就能繁荣昌盛,国库就能充实丰盈。
封建统治者自诩其经济自给自足,不去也不想发挥货币交换的作用。在强大的政治和社会的重压之下,那些长期衣不蔽寒,食不果腹的广大民众的心灵被扭曲变形,或形成了非常固执的以“自”为中心的思维习惯和方式,作茧自缚,抑气屏息。多奉“量入为出”为最高消费准则,总是扳着指头计算手中少得可怜的货币,不敢稍有放松,也不敢萌生寻找市场赚钱的念头。物换星移,寒暑交替,社会经济总是处于几近停滞的状态。人们要想改变这种窒息的社会环境,就必须调换一种思维方式,咬断丝缚,冲出茧壳,死里求生。元稹坚持在货币管理中“量出为入”,无疑是向顽固茧壳的一口狠咬,是对封闭生存环境的一次大力冲击。这一口狠咬,终于使茧壳露出了孔隙;这一次大力冲击,终于使死水一潭的思想掀起了波澜。人们开始一步一步比较正确地认识和处理宏观与微观、消费与生产、投入与产出等方面的关系,而产生深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