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元稹研究的许多问题最终都牵涉到其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周相录所著《元稹年谱新编》在元稹事迹补正、作品系年、辨订依作、辑录佚作诸方面,集数十年学界研究之大成,发人之未发,详备可靠,对于元稹研究乃至唐代文史研究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
【关键词】 《元稹年谱新编》(周相录著)
在中国学术史上,年谱之学一向被奉为“大道”,年谱“叙一人之道德、学问、事业,纤悉无遗而系以年月”,[1]不仅可以补充“国史”、“家传”之不足并订正其讹误,而且因“最得知人论世之义”[2](P347)而为学界所重。一部优秀的年谱著作,无疑要以丰富准确的资料为基础,以供人参考使用为鹄的,因此“欲为一名人作一佳谱,必对其人著作之全部,贯穴钩稽,尽得其精神与其脉络”。[3](P334)要成此“佳谱”却非易事,它需要“极勤苦极忠实的考证”,是对著者学养学风的严峻考验。青年学者周相录所著《元稹年谱新编》[4](以下简称《新编》)就是一部能得此“精神与脉络”,故“在著作界足占一位置”(梁启超语)的佳谱。
元稹与白居易并称“元白”,是唐代文学史上十分重要的作家,在诗歌、散文、辞赋、传奇以及文学理论诸方面成就突出。然而,与其挚友白居易相比,这位生前声名显赫的“元才子”在后世的遭际要寂寞得多。殁世不久即颇受讥弹,现代以来亦备受冷落。20世纪的百年中有关元稹研究的论文不足二百篇[5],在数量上和质量均远逊于白居易研究。50年代后,随着学界对《莺莺传》的关注,才有了对元稹其人与其作品的探讨。孙望《〈莺莺传〉事迹考》一文后附有《元稹事迹简谱》,汪辟疆校录的《唐人小说》附有《微之年谱》一卷,苏仲翔编选的《元白诗选》后亦附有《元白简谱》。这些成果对元稹其人其文做了初步梳理,但大多粗疏简略,许多问题仍碍而不明。
真正系统深入探究元稹一生行迹的是卞孝萱先生的《元稹年谱》(齐鲁书社1980年版,以下简称卞谱)。卞谱爬罗梳理,探幽烛微,清晰地勾勒出元稹的生平履历及其创作情况,订正了不少文献讹误,对元稹研究厥功甚伟。但限于当时元稹研究十分薄弱的现状,卞著中也存在不少参差舛错之处。吴伟斌在《元稹诗文编年新探──《元稹年谱》疏误商榷》一文中就指出:“《年谱》诗文编年中发生误编、漏编、重编以及编年不确等各类差错约500处。”[6]虽未为确论,但卞谱中令人遗憾的缺漏和错讹之处确实所在多多。
在元稹研究不仅萧条冷落,而且问题颇多的情况下,人们一直希冀看到一部更为完备、翔实、科学的新年谱,以推动元稹研究的发展与深入,《新编》的问世可谓适当其时。相录君致力于元稹研究多年,尤其是在生平事迹考辨、作品校勘辑佚方面,多发人所未发,成就突出。现在,通过遍览两《唐书》、《通鉴》等正史大书,于方志碑帖、类书笔记、族乘家谱、总集别集乃至新出土的文物资料中勾稽剔抉,在充分吸收前贤时彦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相录君将集多年孜孜矻矻努力所得的大著推到了学界同仁面前。我怀着急切的心情,阅读了这部新著,颇有眼前一亮之感,深为其后出转精、翔实博洽、骊珠多有所感佩。笔者认为,《新编》的“亮点”,主要体现于以下几方面:
一、元稹事迹补正
年谱最得清儒学风之长,需要于浩如烟海的各类古籍中徜徉游历,沙中淘金,方有所获。然而仅此还不够,一部年谱的质量更取决于对文献做出审慎的辨析与考证而创为新说。由于元稹研究基础的薄弱,生平事迹中有许多模糊难明之处,对其进行补正实属必要。《新编》于谱主身世、人际交游既“补”又“正”,多有发明,使很多问题得以澄清与解决。
所谓“补”,就是在前人所不及之处细加考订,使许多细微而湮没不闻之史实凸显出来。如著者对元和四年元稹使东川之行程之考订;如元稹分司东台时所弹劾事中之内园司、孟升进柩、飞龙使养子、“主计者”误命牛车诸事均与宦官有关,从而使元稹元和五年敷水驿遭宦官报复得到更合理、更有力之支持;如对元稹元和十年自京赴通州之行程与路线之考订,使元稹迟至通州之原因及元稹与裴淑结婚之时间得到确证。
所谓“正”,就是对前人研究之失误进行订正。如元稹贞元十九年任秘书省校书郎前曾有赴河中之行,卞谱据元稹《赠别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