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胜迹和地方风物起笔来评论史事、抒发感概,因而其取材更为广泛。同时,他还常常借古人之针砭,刺现实之痼疾;征前代之兴亡,示不远之殷鉴〔2〕。这样,他对题材的发掘, 也就较前人及时人更深一层。如:
万里长城外,荒营野秋。
秣陵多士女,犹唱白符鸠。
     ——《经檀道济故垒》
潮满治城渚,日斜征虏亭。
蔡州新绿,幕府旧烟青。
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
后庭花一曲,幽怨不堪听。
     ——《金陵怀古》二诗都致力于“咏怀古迹”,而与传统的咏史诗判然有别。就其对题材的处理与生发而言,前诗借哀悼刘宋名将檀道济的无辜被贬,寄托对王叔文等惨死于贬所的革新志士的怀念之忱和对滥施暴虐者的愤恨之意;后诗则旨在阐发兴废系于人事而不系于地形,以及荒淫为致败之由、亡国之因的独特史识,堪称于他人不到处别具只眼。后来,欧阳修在《五代史伶官传序》中提出的“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著名论断也许比这更为精警,但所蕴含的思想却分明是由此诗中的诗化议论脱胎而来的。
第四,他不仅扩大了“咏物”的范围,而且强化了咏物诗的叙事功能,创造出咏物寓言诗的新形式。他在贬居巴山楚水期间结撰的《聚蚊谣》、《飞鸢操》、《养鸷词》、《有獭吟》等诗,所咏之物分别为蚊、鸢、鸷、獭,都是鲜为其他诗人攫取入诗作为讽托材料的,因而可以说在既有的咏物诗范围中引进了新的品类。这犹为次,更重要的是他的这一类作品都被赋予了深刻的象征意义,而带有劝喻或讽剌的功用,或借此喻彼,或借远喻近,或借小喻大,一似柳宗元散文中的寓言小品。如《有獭吟》:
有獭得嘉鱼,自谓天见怜。
先祭不见食,捧鳞望清玄。
人立寒沙上,心专脰着肩。
渔翁以为妖,举块投其前。
呼儿贯鱼归,与獭同烹煎。
关关黄金鹗,大翅摇江烟。
下见盈寻鱼,投身擘洪涟。
攫拏隐嶙去,哺雏林岳巅。
鸱鸟欲伺隙,遥噪莫敢前。
长居青云路,弹射无由缘。
何地无江湖?何水无鲔鳣?
天意不宰割,菲祭徒虔虔。
空余知礼重,载在淹中篇。《礼记·月令》载“有獭”事云:“孟春之月,鱼上冰,獭祭鱼。”仅寥寥十字。诗人对这一向为咏物者所忽略的题材加以拓展与发掘,凭借丰富的艺术想象力,将它演绎成一个具有深刻的讽刺意味的寓言故事,以影射现实生活中那些信奉天命、恪守礼法,既虚伪、复愚蠢的卫道者。较之传统的咏物诗,此诗的“新变”之处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说寓言小品文在题材及主题两方面的推陈出新主要有赖于柳宗元的卓越的艺术实践的话,那么,咏物寓言诗得以自备一格,则是刘禹锡对题材进行拓展与发掘并加以艺术再创造的结果。
    二、对传统主题的深化与反拨
在中国文学史上,有许多为历代作家递相沿袭的传统主题,如悲秋主题、伤春主题、叹老主题、别离主题、相思主题等等。这些传统主题都有着较为固定的情感演进逻辑和思想运行轨道,使人们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入其彀中”,无以自拔。那么,作为别开生面的一代诗豪,刘禹锡又复如何呢?我以为,一方面,刘禹锡对这些传统主题不乏表现的热情;另一方面,在表现这些传统主题时,又力图对其进行深化与反拨,以求显示自己的独特面目。而这正是他对唐诗发展所作出的另一重要贡献。
所谓对传统主题的“深化”,是指诗人在表现传统主题时,虽然依循其既有的思维定势及情感指向,作顺向的引申与推阐,却力图深化其原有的情感内涵,强化其原有的思想力度,从而使之升华到新的更高的层次。如《望夫石》:
终日望夫夫不归,化为孤石苦相思。
望来已是几千载,只似当时初望时。此诗所表现的是传统的相思主题,但诗人并没有泛泛地直抒相思之情,而用拟人化的笔法,借助对“望夫石”的吟咏,曲折有致地显示了抒情主人公的相思之深与盼归之切。不仅如此,更值得称道的是,诗人着意强调其守望之态千载如一,从而既写出了抒情主人公对爱情的执着专一,又别有寄托地宣示了自己的忠于理想、守志不移。这样措笔,虽未跳脱相思主题的传统模式,却在很大程度上扩大与深化了其原有内涵。可以说,在同类作品中,此诗命意之深是无与伦比的。前人早已指出这一点。陈师道《后山诗话》即云:“望夫石在处有之,古今诗人共用一律,惟刘梦得云:‘望来已是几千岁,只似当时初望时。’语虽拙而意工。”再看诗人对“功成见诛”这一传统主题的表现:
将略兵机命世雄,苍黄钟室叹良弓。
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
        ——《韩信庙》“高乌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这是淮阴侯韩信在惨遭屠戮前发出的清醒而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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