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对题材领域的拓展与发掘是不遗余力的。唯其如此,其诗反映现实和表现生活的广度与深度都在前人基础上有所突破。
首先,他所致力描写的农业劳动的场景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几乎未曾涉笔的。也许可以说,在陶渊明之后,唯有他虽无“躬耕”的体验,却能将平凡的春种秋收劳动作为乐于驾驭的题材。如果说《采菱行》等篇尚属沿用乐府旧题,在已经前人拓荒的畛域中驰骋的话,那么,《插田歌》、《畲田调》等篇则该属于他“开边拓土”的新尝试和新创获了。《插田歌》云: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
田塍望如线,白水光参差。
农妇白紵裙,农父绿蓑衣。
齐唱郢中歌,嘤佇如竹枝。
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
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
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
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
路旁谁家郎,乌帽衫袖长。
自言上计吏,年初离帝乡。
田夫语计吏:“君家侬定谙。
一来长安道,眼大不相参。”
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
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
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
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不是象盛唐的王、孟那样借描写田园生活和农村风光来抒发闲适情调与隐逸意趣,而是对插秧劳动的场景作近距离的审美观照,生动、活泼地展示了田家的劳动热情和生活态度。其中,田夫与计吏的对话,既缓解了紧张的劳动气氛,也给诗人精心绘就的插田图增添了诙谐、幽默之趣。全诗糅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可谓在田园诗的艺术园地中辟一新境。宋代杨万里的《插秧歌》对田家勤劳、艰辛的程度也许表现得更为真切,但就题材而言,却是承袭此诗;而运用人物对话来造成清新灵动、诙谐幽默之趣的笔法,也与刘禹锡此诗有着令人一目了然的渊源关系。
其次,他对巴蜀风情与风俗的描绘与展示,也是其他唐代诗人笔墨未至、锄犁罕及的。他在夔州贬地创作的《竹枝词》、《浪淘沙词》等民歌体乐府诗,不仅具有形式上的创新意义,而且其取材也是新鲜而又独到的。诚然,七言四句体的《竹枝词》,在刘禹锡之前已见试作者,如顾况即有《竹枝词》云:
帝子苍梧不复归,洞庭叶下荆云飞。
巴人夜唱竹枝后,肠断晓猿声渐稀。顾况为肃宗至德元年(756)进士,所作较刘禹锡《竹枝词》要早20 年。但将此调倡为民歌体,却自刘禹锡始;以此调吟咏民间风情与风俗,亦自刘禹锡始。从选取题材的角度看,不仅仅是《竹枝词》、《浪淘沙词》、《堤上行》、《蹋歌词》等组诗亦有所拓展:
濯锦江边两岸花,春风吹浪正淘沙。
女郎翦下鸳鸯锦,将向中流疋晚霞。
——《浪淘沙词九首》其五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
——《竹枝词九首》其九
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连袂行。
唱尽新词欢不见,红霞映树鹧鸪鸣。
——《蹋歌词四首》其一每首诗都是一幅优美的风景画。然而,如果仅仅流于风景画的描绘,那就失去了题材创新的意义。因此,更值得我们注意的还是,诗人将巴蜀特有的风情与风俗摄入了这些作品中。形成风景画与风俗(风情)画的有机融合〔1〕。这样,它们就不仅仅是唐诗中的精品, 而且成为民俗学研究的珍贵史料。
第三,他不仅在咏史与咏怀的结合上效法左思,而且继杜甫之后,将咏史诗导向“怀古”、“述古”、“览古”、“咏怀古迹”的方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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