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法则是‘立采诗之官,开讽刺之道,察其得失之政,通其上下之情(《策林·六十九》)’,两人观点惊人地一致。在作品内容上,他们又都注重揭示吏治的腐败和反映百姓的疾苦,以‘篇篇无空文,句句必尽规(白居易《寄唐生诗》)’为创作宗旨。”元稹生性锐锋,敢于直言。元和4年(公元809年),因宰相裴垍举荐,元稹任监察御史。按理说,元稹的仕途是相当顺利的。要是不出意外,完全可以加把劲更上一层楼。可惜就在这时候,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第二年,元稹奉命从洛阳回长安述职,途中在华州敷水驿歇宿时,两位同样也要回长安的房客却硬要他腾出房子来自己搬进去住。现在看来这顶多也就是个民事纠纷,可事情坏就坏在元稹的犟脾气上来了,觉得自己先住进来就没理由再搬出去,而且他碰上的是一个当时人见人怕,时刻以“我的地盘我作主”为座右铭的主。谁啊?权势熏天的宦官仇士良和死党刘士元!
  
  争执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书呆子元稹不但给当场轰出了驿站,脸上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马鞭。对读书人来说,蒙受这样的耻辱简直无异于杀父夺妻!可惜专门给别人讨说法的元稹这回没能给自己讨回公道。唐宪宗非但不处置行凶的仇士良和刘士元,还当朝“反戈一击”,把元稹给贬到湖北去当江陵军分区参谋(江陵府士曹参军)。从副部级直接降成了正股级,这样的结局换了谁都肯定受不了。尽管白居易写材料帮他到处申诉,但官小说话不顶用,元稹纵然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勉强打起行装去“光荣入伍”。不愧是才子,他很快就找到了又拿手,又能及时排遣内心苦闷的好法子——写诗!今天的人是边走边唱,元稹同志是且行且写。从长安到江陵,他一路上走走停停,居然一口气写了17首诗统统送给白居易。其中有一首比较朗朗上口,名叫《分水岭》,是这么写的:
  
  崔嵬分水岭,高下与云平。上有分流水,东西随势倾。
  朝同一源出,暮隔千里情。风雨各自异,波澜相背惊。
  势高竞奔注,势曲已回萦。偶值当途石,蹙缩又纵横。
  有时遭孔穴,变作呜咽声。褊浅无所用,奔波奚所营?
  团团井中水,不复东西征。上应美人意,中涵孤月明。
  旋风四面起,井深波不生。坚冰一时合,井深冻不成。
  终年汲引绝,不耗复不盈。五月金石铄,既寒亦既清。
  易时不易性,改邑不改名。定如拱北极,莹若烧玉英。
  君门客如水,日夜随势行。君看守心者,井水为君盟。
  
  查阅一下字典,“分水岭”是一个地理名词,指的是相邻水系之间的山岭或河间高地。降落在分水岭两侧的降水沿着两侧斜坡注入不同的水系或河流,故常常用来比喻不同事物的主要分界。但在1000多年前的元稹笔下,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不难看出,这首诗是运用了比兴的手法来描述溪水和井水的相异之处。根据这些特征,分别揭示了在仕途中奔走经营者和坚贞自守者两类人的性格特征;并且以后者自居,表明自己对这次“文化苦旅”的态度。在元稹的诗作中,这绝不是文化造诣最精深的文字;但从他的人生之路来分析,这又肯定算得上是他早期思想的代表作。全诗不仅对溪水和井水的观察极其细致,刻生动,喻指贴切;而且思想鲜明,语言激切,诗人的贞心直气跃然纸上。在元稹眼里,溪水的“势高竞奔注,势曲已回萦”就是仕途中左右逢源,跑关系走后门的同义词;“褊浅无所用,奔波奚所营”更是他对这种靠钻营取巧,出卖人格来博取功名利禄的行为最直接的评价。倒过来,比起溪水,井水的特性尤其让元稹赞叹:“易时不易性,改邑不改名。定如拱北极,莹若烧玉英”——对一个刚刚因得罪权宦而被贬谪远方,内心深处极度痛苦悲愤的文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品行更让人心驰神往呢?于是,他提醒挚友白居易“君门客如水,日夜随势行”,并结合自身的遭遇,自比“君看守心者,井水为君盟”。同样是自视清高,却又郁郁不得志的文人,这样的描述无疑是让白居易很受用的。于是,从元稹到江陵的新单位正式报到,到他结束“劳动改造”回长安复命的5年时间里,这对文友哥们一直互相书信不断。元稹是不停地诉说自己的苦难和悲伤,感叹“孤凤竟不至,坐伤时节阑”(《种竹》);白居易则是反复劝诫他不要自暴自弃,还以“曾将秋竹竿,比君孤且直”(《酬元九对新栽竹有怀见寄》)来夸奖元稹操守坚贞,不愿和庸官冗吏同流合污。对这段历史,《唐才子传》里是这么描述的:“微之与白乐天最密,虽骨肉未至,爱慕之情,可欺金石,千里神交,符合符契,唱和之多,无逾二公者。”在旁人看来,这样忠贞不二的友情实在难能可贵;而对千年之后的我们来说,这又怎能不是检验人格的绝佳试金石呢?
  
  元和6年(公元811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元稹的老师兼保护伞——宰相裴垍去世了。对在江陵苦苦煎熬,等着有朝一日重新入朝为官的元稹来说,这是一个最致命的打击。失去了依靠,元稹不再“酣歌”、“负气”,而是惶惶不可终日了。他在《感梦》中痛陈:“前时予掾荆,公在期复起。自从裴公无,吾道甘已矣!”怎么办?是继续在江陵从事参军这份很有前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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