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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善也。侂胄死,宁宗谕大臣曰:‘恢复岂非美事,但不量力尔!’”[27]辛弃疾可谓得先见矣。
下篇:以张浚和廉颇为视角对自身处境的反思
关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历来都说“作者借此事咏叹当时南宋近事,指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年)张浚北伐,在符离兵败的事”,许多人还给张浚加上了“徒具虚名”之类的定语[28]。
如上所述,宋文帝覆师丧旅,延寇蹙境,“将非韩、白”是一大原因。但张浚却决非等闲之辈。他坚决主张抗金,观其推贤进能,任用良将,打击劲敌,招降世盗,欲以恢复中原,完成统一中兴大业,是一时之人杰,封魏国公。所以辛弃疾南归之初即向他献抗金之策,而其朋友刘过则有《吊魏公》诗:“背水未成韩信阵,明星已殒武侯军。平生一点不平气,化作祝融峰上云。”把他比作韩信和诸葛亮,并对他屡遭排挤,未能展其雄才大略而惋惜。他因忤秦桧而被宋高宗贬官在外几二十年,“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武夫健将,言浚者必咨嗟太息。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也。金人惮浚,每使至,必问浚安在,惟恐其复用。”孝宗即位,召张浚入见,动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为什幺隆兴北伐,他却惨遭失败,死前手书付二子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29]?因为“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打虎还靠亲兄弟,上阵还须父子兵”,个体作用无论怎样杰出,总离不开有相应的群体归属也。二十年贬窜南荒之地,他所倚重的岳飞、韩世忠、吴玠等部属均已零落殆尽,所以虽然重掌枢密,却无力指挥李显忠等新进的将领,此张浚已非彼张浚矣。同时,宋孝宗虽然对张浚许诺“今朝廷所恃唯公”,但他本人却受到太上皇宋高宗和宰相汤思退这两个主和派权势人物的掣肘。如此,宋军上下离违,军令不行,焉得不败?也正因为此,不约而同地,辛弃疾和他的朋友陈亮,都分别在其政论名篇《美芹十论》、《九议》和《上教宗皇帝书》、《中兴五论》中对张浚之符离兵败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于是,“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对后两句话的理解,高中语文课本编者曾作过这样的注释和提示——
注释:“[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瓜步山上)佛狸祠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的叫声和社日的鼓声!佛狸,北魏太武帝跖跋焘的小名。他击败宋文帝,率军追到瓜步山,在山上建立行宫,即后来的佛狸祠。神鸦,这里指在庙里吃祭品的乌鸦。社鼓,社日祭神所鸣奏的鼓乐。”
提示:“第一种理解:敌人在佛狸祠下寻欢作乐,显示出侵略者的骄横。第二种理解:宋朝百姓在佛狸祠下迎神致祭,呈现出因妥协换来的和平。”
如此一来,答案自然只能选择后者,而辛弃疾词意蕴的丰富性和深刻性则被大打了折扣!
首先,是使这两句话和前面的“四十三年”失去了照应关系。课本注释:“[四十三年]作者于1162年(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从北方抗金南归,至写这首词时,前后共四十三年。”他出生时,金人占领中原已经13年。其祖父辛赞虽仕于金,但却不忘故国,常带辛弃疾“登高望远,指画山河”,并曾两次令其“随计吏抵燕山,谛观形势”,又曾两度赴燕京应考,也是受祖父之命进行实地考察,希望争取机会“投衅而起,以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30]。“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辛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就是基于他对金人统治的了解[31]。在他刚刚南归时,金世宗继海陵王完颜亮为金国皇帝,用他在《美芹十论》中的话说,“中原之民业尝叛虏,虏人必不能释然于其心”,南宋如果有意于恢复,“张知朝廷有不忘中物之心”,“一旦缓急,彼将转相告谕,翕然而起,争为吾之应矣”[32]。但是,金世宗在位二十九年(年号大定),在政治、经济及教育等诸多领域都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革,对南宋也是安抚有加(宋孝宗隆兴元年出兵伐金失败,金国却与南宋签订了相当宽大而近于平等的《隆兴和议》),除了在蒙古的边境上战争还时有发生之外,金朝享有了长达二十五年不受干扰的和平时期。“根据金世宗统治期内所宣布的金国的全部人口数字,是四千四百七十万五千以上,比北宋哲宗元符二年(1099年)所宣布的四千三百四十一万有奇的人口数字(这在整个北宋一代是最高数字),尚多出一百三十万以上。”[33]史称“大定之间,郡县吏皆奉法,百姓滋殖,号为小康”[34],而金世宗则被称为“小尧舜”[35]。所以,到开禧元年(1205年)韩侂胄准备北伐时,尽管金世宗已经去世,金国北受蒙古的威胁,内受黄河决口、旱灾和虫灾的蹂躏,但辛弃疾担任镇江知府而派遣间谍侦察所得出的结论却是:金人士马强壮,北伐不是易举[36];正如朱熹“盛年以恢复为急,晚岁则曰:‘用兵当在数十年后。’辛公开禧之际,亦曰:‘更须二十年。’”[37]“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通常都如高中语文课本注释所说,是指辛弃疾南归那一年,恰逢金主完颜亮南侵,“整个扬州路都有金兵劫掠”。我以为,这样理解固通,但却不如说,辛弃疾本为恢复中原而南归,但四十三年过去了,可在我眼前晃动的却只有隆兴北伐失败的惨痛记忆!如果现在对金开战,岂不是又要重蹈“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的覆辙,再增一份惨痛的记忆幺?
而这势必使辛弃疾想起他和挚友陈亮淳熙十五年鹅湖之会后的唱和词来:“父老长安今余几,后死无仇可雪,犹未燥,当时生发。二十五弦多少恨,算世间,那有平分月?”[38]这里用了宋文帝刘义隆的典故。元嘉七年(430年),他遣殿中将军田奇告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发未燥,便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必若进军,今当权敛戍相避,须冬寒地净,河冰坚合,自更取之。”[39]陈亮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南渡数十年,经历过“靖康之变”的老一辈先后下世,而如今活着的人从“生发未燥”的婴儿时期便习惯于南北分裂的现状,其结果必定“生长于戎,安知有我?”[40]……站在北固亭上,由回忆自身的经历转入揣想当前的时事,词人仿佛看见江北瓜步山上乌鸦乱飞,听到社鼓咚咚,人们正在佛狸祠下迎神赛会哩!词中所展示的这幅画面的含义,显然是:拓跋焘本是外族入侵者,人们竟然在他的祠前祭祀,鼓乐喧天,闹得不亦乐乎,说明在百姓心里民族意识已经模糊。同样,满清国民拖着辫子,“是砍了我们古人的许多头,这才种定了的”,而辛亥革命发生,剪辫子却被阿Q们当作“一件可怕的事”,还自以为聪明地说是“另有几个不好的革命党在里面捣乱”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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