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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汉献帝建安五年(200年),孙权继承父兄之业而为江东之主,年仅十九岁,时曹操已四十六岁,刘备三十九岁。此前两年,即建安三年(公元198年),曹操曾在许都谓刘备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7]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这两个英雄最后竟会先后被孙权这个晚辈所败。但竟直是宿命,孙权虽然贵为鼎足三分之一的吴国国主,但其一生的业绩却怎幺算来也只是如孙策临终所言,是个守成的君主,不是创业的君主(“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使各尽其能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他举贤任能而由周瑜败曹操于赤壁,由吕蒙败关羽于荆州,由陆逊败刘备于夷陵,但他本人几次亲自领兵上阵,却是败多胜少,还差点被张辽在逍遥津追杀,难见赫赫战功。因此,“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若豚犬耳!”[8]曹操这样说,这固然是对他的一种赞许(意思是:孙权是个守成的好君主,我生下的儿子应该如他那样,能够把我打下的天下坚守住,管理好),但那口气却分明包含着把他视为后辈小子的轻蔑成份。就历史总体而言,在和曹操的关系上,孙权不是主动进攻曹操(“北伐”),而是对曹操南征的被动应战(“北拒”),不是孙权决定消灭曹操,而是曹操想消灭孙权。孙权固然是“英雄”,但还只是“北拒英雄”,而非作者所向往的“北伐英雄”,明矣。
如同王昌龄《出塞曲》“秦时明月汉时关”应当解释为“明月还是秦汉时的明月,关塞还是秦汉时的明月”一样,“千古江山”的意思就是“江山还是千年以前的江山”。辛弃疾所效忠的南宋王朝,和孙权的东吴政权相隔刚好千年左右,并且一样的偏安江南;但可惜,这里却再也找不到像孙权这样的英雄了。对南宋王朝持如此低调的评价,和辛弃疾在淳熙十一年(1184年)《水龙吟·甲辰岁寿韩南涧尚书》中的慨叹如出一辙:“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对此通常的解释是:当年的歌舞楼台经过长期风吹雨打早已荡然无存,英雄的业绩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无影无踪。这显然不见得妥当。因为前三句表达的主体并不在“古”,所以紧承而来的三句也应着眼于“今”。逻辑地分析起来,就是说:如今这片国土,和千年前的孙吴大致相同,却找不到孙权这样的英雄,原因何在呢?因为人们在舞榭歌台中生活,即使原本是英雄,其英雄气慨也必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舞榭歌台,名词作动词,过着舞榭歌台的生活;“风流”,指英雄或英雄气慨。
应该说,这在辛弃疾及其挚友陈亮的心目中,是一个判断英雄的重要标准。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重进酒,换鸣瑟。”(《贺新郎·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抆英雄泪!”(《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峡束沧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
“男儿何用伤离别!况古来、几番际会,风从云合。千里亲情长晤对,妙体本心次骨。卧百尺高楼斗绝。天下适安耕且老,看买犁卖剑平家铁。壮士泪,肺肝裂。”(《贺新郎·怀辛幼安》)
这些词都用了同一个典故。《三国志·陈登传》记载:“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表与备共论天下人,许汜曰:‘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备问汜曰:‘君言豪,宁有事耶?’汜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元龙无客主之意,久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备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而君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缘当与君语!如小人(刘备自称),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何但上下床之间耶?’”
那幺,真正想要成为北伐英雄,又将如何呢?请看:“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确实的,宋武帝刘裕是一个比孙权更为了得的人物。孙权只是继承父兄之业而有江东之地,刘裕贫寒出身,却先后平定孙恩、桓玄、卢循之乱,又率军北伐,曾先后攻灭山东的南燕和陕西的后秦,废晋建宋。对他的英勇善战,连其政敌刘毅都深为佩服:“连百万之众,攻必取,战必克,毅固以此服公。”[9]称帝之后,他削弱强藩,集权中央,整顿户籍,厉行土断之法,废除苛繁法令,与民休养生息,发展生产。但他本人却“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平时穿着十分随便,连齿木屐,普通裙帽,住处用土屏风、布灯笼、麻绳拂,以致他的孙子孝武帝刘骏后来看他用过的那些东西,竟然讥笑说:“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10]
既然词的结尾已经写到“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那辛弃疾其实也就写到了赵奢将兵,因为它们全都记载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中:“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原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
显然,上述孙权和刘裕其实已经构成视角,对元嘉北伐进行反思:“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孙权,守成之君也;刘裕,创业之君也。相同之处,是他们两人都能重用人才,孙策称赞孙权“推贤任能”,刘毅称赞刘裕能“连百万之众”。“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11]这是孙权的名言。放手任用周瑜、鲁肃、吕蒙及陆逊等重要将领,自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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