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民风直朴悍勇,讲究“男儿重意气”,不喜儿女情长。送别的人群,且谈且笑,场景中没有一丝离别的伤感。也是,出使西域是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的机会,怎么能出现后世才有的那种十八相送,无语凝噎的凄婉场面呢?送别的场景中,或许有这样的对话。
“上次我随公孙大人去匈奴王庭,来回也就三个月时间。张骞兄这次去西域大概要去大半年吧?”
“如果前路过于艰险,你们就折道而返吧。相信武帝陛下也不会怪罪。”
“张兄返回长安后我将在北阙最好的酒家为张兄接风洗尘。张兄可不要过于贪恋西域的美女,而乐不思归啊?”
亲友七嘴八舌地说着,平时甚为健谈的张骞此刻却异常的沉默。前路到底有多少风霜,此刻他一无所知,张骞更愿意选择无语话别的方式离开长安城。这时我不由想起“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诗句。唐人的诗意或许也符合汉时的送别情景,但阳关当时并不存在。张骞出使三十年后,汉帝国在敦煌附近修建长城时,才建造了阳关城。此时在匈奴境内的阳关位置上,一片荒芜草坡,人迹罕至。汉帝国当时的疆域,最西不过陇西郡(治狄道,今甘肃临洮),陇西郡再往西就是匈奴了,所以,“西出阳关无故人”,此时应换做“西出狄道无汉人”才对。
张骞和他的随从,是华人历史上第一批开拓西部征程的人。他们的足迹,他们的经历,他们的功业,足可以写就一部悲壮的巨篇史诗。他们此次出行带来的收获,对时局,对后世,都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当然出发时,没有一个人会抱有这样的想法。
正史对这个开局记载的很简略,称公元前138年,张骞应募出使之后,偕同堂邑氏家的家奴甘父,以及随从百余人一起从长安城出发,试图取道陇西郡继续向西行进。
早在2002年我曾携妻在中国西部旅游,欲一览大西北的山川形胜。我们先从西安坐飞机至敦煌,后又从敦煌乘火车至吐鲁番,再由吐鲁番至乌鲁木齐。经过的一些地方,灰土黑岩,莽莽戈壁,天地间不见半点绿色,给人的震撼无以言表。沿途看着车窗外苍茫无际的景色,不胜感慨。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当年张骞的马队是如何走过的呢?
2
旷远寥廓的中国西部,自古以来就是冒险家的乐园。喜欢冒险就得勇于承担风险,当然,也要敢于面对危险。张骞一行虽然不是去冒险,但他们和冒险家面临的危险是一样的。
在塞外出行,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什么?我认识的一个网友老驴,是北京一个野外汽车俱乐部的铁杆成员,他曾驱车去过西藏和新疆。一次聚会上我问他,在野外旅行,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他说,防火防盗防流氓。众人大笑。老驴说的意思是,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张骞他们看来,最大的安全问题便是在路上遭遇匈奴人。陇右一带的草原上有饥饿的老鹰,也有凶狠的狼群,但最令人恐惧的,莫过于如风如电、飞驰突行的匈奴马队了。果然,出了陇西郡进入匈奴境内不久,危险就来临了。
张骞一行遭遇了匈奴骑兵,整个外交使团被扣押下来。随后匈奴人把张骞等人押送到单于驻跸的地方,即匈奴王庭所在地。由于匈奴继续奉行与汉朝和亲的政策,因而当时两国的关系还不是敌对国关系。所以,我们的主人公一行虽然旅途遇阻,当了俘虏,但情况还不算太坏,并无性命之忧。
匈奴第一位见于记载的统治者是头曼单于。公元前209~前174年,头曼的儿子冒顿即位,当时匈奴控弦之士达30余万。冒顿后东灭东胡,西逐月氏,南并楼烦、白羊王,北服屈射、丁零、鬲昆、薪犁各族,基本上统一了整个蒙古草原。匈奴的势力西至陇西,东至辽东,一时兵力强盛,连中原的汉帝国也不得不避其兵锋。
公元前138年,匈奴的实力更加强大。此时匈奴人的领袖为军臣单于(公元前161—126)。军臣单于见到押解来的张骞后,大怒:“大月氏在匈奴北面,并非汉朝邻国,汉朝何以派使臣前往?如果我派使臣去南越,大模大样的经过贵国,贵国的大皇帝会同意吗?”
一向能言善辩的张骞此时或许会支支吾吾起来,“大单于是草原上的雄鹰之王,其实我们武皇帝陛下对大单于一向是很尊敬的说。武皇帝陛下命我向大单于问好,这个这个,我们去大月氏,就是随便看看,玩玩,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其实,嗯,这个,这个。”
军臣单于说:“什么也别说了,张先生不要走了,你们都留下来效忠大单于吧。”
关于张骞为什么会被留下来,这是个问题。其实这是那个年代里汉匈两国的惯常做法。匈奴动辄扣留汉帝国的使者,匈奴使者也经常在汉帝国滞留不归。两国的使者在出使国长期居留成了家常便饭。况且此次张骞的目的地是匈奴的敌人大月氏,匈奴人更是毫不客气的把他们留下来。
张骞在什么地方被扣留,这是一个谜。张骞应该在未到达祁连山和焉支山之前(今甘肃省河西走廊一带),就被匈奴人俘获。祁连山和焉支山一带是匈奴河西一带的大本营,史书称为匈奴帝国的“右臂”。17年后,即公元前121 年(汉元狩二年),在汉击匈奴三大战役之一的河西之役中,少年英才霍去病将军率汉军骑兵军团出焉支山千余里,大破匈奴,斩首八千人、俘获休屠王祭天金人而还。后又率军出北地郡(今甘肃北部、宁夏南都一带),深入匈奴境二千里,越过居延塞,过小月氏,直抵祁连山,再次大败匈奴,捕获单桓王、酋涂王,匈奴相国、都尉以上官员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此役后匈奴人的势力范围大大缩小,基本失去了对河西走廊的控制。
失去家园的匈奴人自祁连山和焉支山北撤。此后匈奴百姓每过此地,便触景伤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