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跳踉:腾跃的样子。㘎(hǎn喊):吼叫。〔21〕类:似乎,好象。德:道行。〔22〕永:永州,在今湖南省零陵县。〔23〕畏日:怕犯日忌。旧时迷信,认为年月日辰都有凶吉,凶日要禁忌做某种事情,犯了就不祥。〔24〕生岁直子:出生的年分正当农历子年。生在子年的人,生肖属鼠。直,通“值”。〔25〕僮:童仆,这里泛指仆人。〔26〕仓廪(lín邻):粮仓,庖厨:厨房。〔27〕恣:放纵。〔28〕椸(yí移):衣架。〔29〕累累:一个接一个。兼行:并走。〔30〕窃啮(niè):偷咬东西。〔31〕阴类:在阴暗地方活动的东西。〔32〕阖(hé合):关闭。
  译文:
  临江之糜
  江西清江地方有个人,打猎得到一只幼鹿,就把它抱来带进家门。群狗一见,口水直流,遥着尾巴都来了。这个人发怒,大声喝退了这些馋狗。从此以来,这个人每天抱着幼鹿去接近群狗,使??们熟悉起来,并示意群狗不得乱动,只稍稍让群狗跟幼鹿玩一会儿。日子一长,群狗都能根据主人的意向行动。幼鹿慢慢地长大起来,忘记自己是只鹿,认为这些狗确实是自己的朋友,用头碰碰撞撞,一会儿翻身仰天,一会儿俯身伏地,越来越亲近、随便。这些狗怕主人,跟着幼鹿仰身、伏倒,相处得非常好,不过经常舐嘴弄舌,露出馋相。三年以后,一次幼鹿独自出门,看见路上有许多不相识的狗,就跑上去想跟??们玩耍。这些路上的狗看见幼鹿,又喜欢又恼火,一起把幼鹿弄死了吃掉,血肉骨头散乱,弄得一路上都是。幼鹿临死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黔之驴
  黔地没有驴子,有一个好事的人用船运了一头驴子进去。到了那里却没有甚么用处,就把??放在山脚下。老虎见到??,是个多么钜大的东西啊,把??当作神道。躲在树林里偷看,又慢慢出来接近??,谨慎小心地观察,不知道??究竟是甚么东西。有一天,驴子叫了一声,老虎非常害怕,远远地逃走了,以为驴子要来咬自己。可是来回观察驴子,感到??没有甚么特殊的本领,同时也越来越习惯了驴子的叫声。又靠近一些,在??的前后走来走去,始终不敢上前击扑。老虎又靠近一些,更加随便,开始碰闯、靠近、冲撞、冒犯。驴子非常愤怒,就用蹄子去踢。老虎于是高兴起来,心里盘算这件事说:“本领只有这点罢了。”于是跳起来大声吼叫,咬断驴子的喉咙,吃光驴子的肉,才走开。唉,形状庞大看上去有德性,声音宏亮像是有才能,老虎虽然凶猛,疑虑畏惧,到底不敢随便动手。现在落得这般模样,可悲啊。
  永某氏之鼠
  湖南零陵地方有某人,这个人对于日辰禁忌异乎寻常地畏惧拘泥。认为自己出生那年恰逢地支属子,而鼠,就是子的生肖神。为了爱护老鼠,家里不养猫狗,不许仆人捕杀老鼠,成为禁例。连得他家的粮仓、厨房,也都任凭老鼠横行,从不过问。因此老鼠们互相通报纷纷到某人家里来,每顿吃得饱饱的,可以不出乱子。某人家里没有一件器具是完整的,衣架上的衣服也没有一件是完好的,平时吃喝的大都是老鼠吃剩的东西。白天满地的老鼠成群结队跟人们并行,一到夜晚,偷东西、啃咬、打匠斗、作恶,弄出各种各样的响声,使人不能安睡。某人始终不感到讨厌。几年以后,某人搬迁到别的地方去了。原来的房屋换了别人来居住,老鼠照旧胡作非为,那人说:“这是暗中出没的坏东西,破坏作恶特别厉害,不过怎么到了这个地主步呢!”于是他弄来五六只猫,把门关上,撤去瓦片,用滚水灌浇老鼠洞,找来一些童仆四面兜捕老鼠,杀死的老鼠堆积成小山,把它丢弃在隐暗角落里,臭气几个月才散掉。唉,这些老鼠还以为吃得饱饱的可以一辈子不出乱子呢!
  简析:
  柳宗元贬官永州以后的作品,有些是采取寓言的形式,讽刺当时腐败的社会和政治。文章短小警策,含意深远,表现了杰出的讽刺才能。《三戒》是著名的讽刺小品。《临江之麋》,写麋得主人的宠爱,“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不敢吃它。三年以后,麋离开了主人外出,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它尖锐地讽刺了那些依仗权贵而得意忘形的小人物。《黔之驴》是外强中干的小人的写照,嘲讽他们“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而其实是无德无能。《永某氏之鼠》比喻那些自以为“饱食而无祸”的人作老鼠,指出他们“为态如故”,以“饱食无祸为可恒”,那他们一定会遭到彻底被消灭的惨祸。这三篇寓言,深刻有力地讽刺了封建剥削阶级丑恶的人情世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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