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成私下对金兰说,他在美国的太太有心脏病,让她等两年,等太太死后,两人再结婚。
金兰觉得自己找到归宿了,把自己的命运拴在了梅方成的腰带上。
在北京,梅方成感到风声吃紧,提前打发金兰回广州。不久,双方断了联系。
一个多月后,金兰被送进看守所。她知道为什么抓她,一定是梅方成出事了,瞒是瞒不住的,于是警方让她交待什么就交待什么,知道啥就说啥。她说,“梅方成的事,我一直没参与,这是梅方成对我的规定,他不让我过问他的事,否则他不高兴。我就按他说的每天睡觉、吃饭,有时听听电话。”金兰交待了一些耳闻目睹到的梅方成等人进行诈骗活动的情况,她说,“我俩租房住后,梅方成一般白天去长城宾馆,晚上在房间里打电话,大多数是往美国、加拿大打,通话时间多则2小时,少则十几分钟。在衡水与北京期间,晚上他光是打电话,几乎每天都打,打给诺姆的较多。至于他们通话内容,因梅方成都是用英语讲的,而我外语学得不好,只记住几个单词,所以,我也听不懂。
除了提讯无事可做,打发单调枯躁时间的唯一方式是聊天。同室还住有三人,一个农妇、一个城市女人、一个护士。金兰年轻,活泼,无甚城府,与同监室的三名女犯未经过渡阶段,见面就熟了。
她问农妇,你为啥事进来的?
农妇平平淡淡地说,杀人。
啊!……金兰打了个寒噤,好一会才缓过来,“杀谁了?”
我男人。
男人……为什么?金兰问。
护士说,过不一块可以离。
农妇说,我要离,他不同意。
护士说,法院是他开的?他说不离就不离?
农妇叹口气说,你没在农村呆过,不知农村咋回事。
农妇就讲她的遭遇。
护士像是在听评书,很入迷。但当她听完之后又不大相信,90年代了,哪还有这种事?金兰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农妇的讲述勾起她对以往生活环境的回忆,她说,是那样的,护士还是将信将疑。那个城市女人大约有28、9岁,却显得极有阅历,她接口说,世界大,啥事没有?
金兰问护士,大姐,你是为啥?
护士说,打针打错了。
城市女人说,干你们这工作,马虎不得。
护士说,拿药的时候,我反复看过,没错。怎么打针的时候就错了呢?我始终有怀疑。
她这话谁也回答不了。
金兰问城市女人,大姐你呢?
城市女人说,我?她嘿嘿冷笑两声说,他们说我卖淫。
他们?金兰问,你呢?
城市女人说,我说那是工作。我得吃饭啊!
护士说,找个工作干不好啊?
城市女人说,妹子,等出去你帮我找一个?
护士说,实在不行,在马路边摆个摊也行啊。
城市女人冷笑说,摆摊儿?夏天热死,冬天冻死,卖几个钱还不够给他们交费、罚款的呢!
金兰心里有底,知道警方最终不会怎么样她,收容一段时间,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查不出什么问题也就该放人了。所以,她表现得挺超脱。
据《看守纪事》7月10日记载:“9号(指金兰)案犯7日24时收监后,生活逐渐习惯,无压力,性情开朗”;
7月13日记载:“9号情绪稳定,乐观,不谈案情。”7月11是提讯回来后说,办案人员说,‘你问题不大,讲完就可以走,’时间不长了,没事;”
7月15日记载:“9号在监内讲,办案人员让我写与梅方成认识的过程,但只让写了一半就不让写了,不知什么原因;”
8月7日记载:“9号案犯情绪稳定。7月29日提讯回监后说,办案人员说我写的材料很好,我很高兴。收审期最长三个月,到期就会放我。现在主要是想妈妈。”“有时9号案犯恶作剧,往其他案犯脸上画胡子。”
不能说金兰的轻松是假像,她没有必要做出一副轻松给谁看,但轻松绝不是她的全部,最多只是她整个人的一个层面,并且是外在的一个层面。一个年轻人,特别是女性,踏入社会头一个脚踩空了,只要不缺魂儿少肋条她就不会彻底地轻松。她的命运之舟已经脱离港湾,日后将会漂泊何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每当冷静下来,她便问自己:梅方成这堵墙倒了,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了?
唉,实在不行我也去卖淫。
金兰趴在城市女人身边,咬着耳朵问城市女人,大姐,你干那个……怎么跟男人说?城市女人用陌生的目光看她,心说,你这个小蹄子,想耍我?便反唇相讥:我还想让你介绍介绍经验呢,你连洋货都吃过!
金兰脸一阵发热,翻转过来,把身体放平,望着昏黑屋顶,两眼蓄满泪水。这时,她在心中哼了句经她改造过的歌词:谁能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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