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监室,梅方成情绪有些激动,自言自语说,她不该来中国。身体不好。她不该来中国。对中国的法律又不了解,容易冲动。她不知道我为何被扣押。我夫人知道我的事很少。下次接见,叫我哥哥来。是谁告诉她的?她不该来中国……
监室内的犯人见梅方成目光发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神经质,没人再敢跟他开玩笑,就那么怔怔地看他。
一个犯人说,“老梅,你哭吧,你哭,哭就好了。”
梅方成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哭?我为什么要哭呢!”
另一个犯人暗暗扯了一把说话那犯人。
房内静下来。
这时,梅方成泪水淌下来。
37、荣兆强梦犹未醒
荣兆强感觉很幸福,仅有一张大专文凭就当上了大学讲师,虽然衡水师范专科学校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可毕竟也是大学呀!有多少本科毕业生还在教初中、高中哩。
一个农家子弟,父辈苦扒苦拽地总算把他给供养成人,让他脱离了荣家世代生存的土窝窝。哪次回家,街坊四邻,乡里乡亲,也都高看一眼,那目光给他的腰板补钙,令父母脸上生光。
师专家属院有他的住房,生活上没什么犯愁的。才30岁,正是好年华。有中共党员身份,等于扒上了人生大平台,进可攻,退可守,想走仕途那是基础,想搞业务党票不是包袱,不用背着扛着。若找个机会,就向上迈两步。到此为止,这辈子也算行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小日子还算安逸,别人羡慕,自己也知足。
梅方成的出现,打破了荣兆强生活的平静。
1993年3月下旬的一天,衡水农行办公室一位副主任找到荣兆强家,递给他一张许国治写的便条和一份英文资料(3039后备信用证格式样本),要求他尽快翻译出来。
第二天,荣兆强把原文及译件送到农行许国治的办公室。许国治带他见召荣金。召荣金拿出关于梅方成、卓吾明身份背景的介绍,简单介绍一下引资的有关情况,说是让他熟悉一下,以便梅、卓来时做好翻译工作。
走出农行办公楼时的感觉与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感觉绝对不同,当翻译比评上先进工作者更让他兴奋。先进工作者年年评,每个单位都有,并且不只一个,而眼前这个机会不常有。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报酬,而是资本,一种无形的资产。一个外语教师,为当地“政府”外事活动当翻译,说明自己业务能力强,今后对外说事,评级晋职称均可大言不惭。
他和许国治是老乡,老乡算什么,只不过是互为利用时的粘合剂,互为利用是本质,粘合剂本身没什么价值。社会把人分成若干等级和阶层,而这等级和阶层又特别富于变化,时间的、地域的、环境的等等都对这变化起作用。如果在大都市,一个副处级官员和一个大学教师之间有时难分高下。若是到了县城,一个副县长和一个教师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在衡水,人家许国治绝对称得上一个人物,而他荣兆强则最多是个不知名的绅士。这回给他们当翻译,改变不了双方地位差异,却可以让双方距离接近。
其次,荣兆强该考虑钱了。人吃五谷杂粮,需衣食住行,钱谈得太多了俗,硬是不承认那叫装蒜。最后能给多少报酬呢?当然不便问,只能在心里想。银行是管钱的,引资就是往衡水弄钱,给他们干事白不了,就象哪个老太太说的,人家拔根汗毛也比咱大腿粗。
给了钱,该干点什么?……
荣兆强感激许国治:我是许行长的人了,什么事一定要听许行长的。
此时的荣兆强是真诚的。但是,在与梅方成的接触过程中,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地向梅方成靠拢。
几天后,农行办公室副主任打电话叫他马上去宾馆,说客人已经来了。
在宾馆后楼,荣兆强找到召荣金和许国治。他们把他介绍给梅方成、卓吾明、景昌山、田法云。召荣金说,这位叫荣兆强,是我们农行国际业务部的,懂外语,来帮助工作。
下午,双方进行洽谈,荣兆强作为翻译列席参加。
除了每周有数的几节课,荣兆强黑天白日地泡在宾馆里,农行需要他这样,他自己也情愿这样。如此,他成了衡水方面与梅方成、卓吾明接触最多的人。
梅方成与他越来越亲近了,可说无话不谈。谈到梅方成家世,荣兆强问:
“听说你们梅氏家族在海外华侨中甚有影响,您能否介绍一下?”
“我家在海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我也不知道,台湾出版的一本《海外华侨录》收入了我家的情况。”
荣兆强问:“你祖上是做什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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