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当当叫了起来,“谁磨刀去剁贾雁儿他爸爸的腿了?谁愿意去剁他爸的腿了?我爸也是为了救人才准备去剁他爸的腿的,结果不也没剁成吗?”
有人吃吃地笑,“丁当当,你爸刚才喝多了,非要剁人腿。你回家得小心点儿,当心你爸剁不了别人腿,结果剁了你的腿。”
“剁你妈的腿。”丁当当脸红脖子粗地喊。
那个男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你再说一句,操你妈的我剁了你的腿。”
“就剁你妈的腿,像平时剁猪腿那么剁。”
几个男生把他们架开了。他们俩就隔着同学的身体,跳着脚指着对方骂。
“我宰了你,就像宰猪那么宰。”
“我阉了你,就像阉猪那么阉。”
没人注意葛乐,葛乐又回到贾雁儿身边去了。她身上披着的那些衣服都还给男同学了,整个人看上去很瘦,很可怜。葛乐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到贾雁儿的身上。
贾雁儿的眼睛都哭红了,“我爸死了,我怀孕了。你说我该怎么办?葛乐,是不是我也得死了?”
贾雁儿的话把葛乐一下子冻住了,他浑身发麻,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天晚上,葛乐失眠了。他把班里流传的坏话和贾雁儿自己说的话结合起来,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事实把他的心变成了一块石头,跳一下打一下,他的心碎了,五脏六腑也都碎了。葛乐像死过一回似地睡了一小会儿,醒过来以后,贾雁儿小树苗般的身影活动起来,贾雁儿在树林里讲过的话也活动起来。葛乐想其实贾雁儿是一个很诚实的人,她没欺骗他,甚至还劝他不要喜欢她。倒是他自己说过的,无论贾雁儿怎么样,他都喜欢她。现在她真的“怎么样”了,他就应该像自己当时说的那样去做。事情在葛乐眼前,就像天色一样,慢慢变得亮堂起来了。
5
医院总是在星期天的时候才最像医院,医院平时你来我往,人声喧哗,如果闭着眼睛听,医院里的声音和街对面的露天市场的声音,很容易混成一团。
葛乐顺着医院惟一的一条走廊走了两个来回,站到挂着“急诊”牌子的办公室门口,里面有说话声,还有笑声。他敲了敲了门,有人喊,“进来。”
葛乐推开门,看见二男二女围着一个方桌,手里握着扑克牌。有一个男人的脸上还用橡皮胶着一个被拉长的避孕套。
“什么事儿?”
“看病......”
“星期天不看病。”
葛乐站了一会儿,转身刚要走。脸上贴着东西的男人叫住了他。
“你等一会儿,顺着走廊你一直朝前走,看见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妇科’你就敲门,那个屋里有医生看病。”
其它人也如梦方醒似的,全都转过脸来对着葛乐。
“对了,你去那屋吧,那屋什么病都看。”
“你去敲门,使劲儿敲才能把医生敲出来。”
“记住啊,敲门要使劲儿。”
葛乐关了“急诊”的门,顺着走廊朝前走,他站到了“妇科”的门口。刚才他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了,但没有敲门。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有一些声音。走廊那边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女的探头出来,冲葛乐做了个手势,让他敲门。
葛乐就敲门,没怎么使劲儿,门就开了。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录像厅那个南方女人。急诊室那面传来零星的笑声,门重重地关上了。
南方女人一条手臂背在身后关上了门,没和葛乐说话,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像往水泥地上钉钉子似的,一路响着走出去了。
葛乐又敲起了门,但这回没人理他了。他知道屋里有人,但那人任他怎么敲,就是不开门。
葛乐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人一把搂住了。南方女人的身子软软的,但手臂很有劲儿,葛乐和她拉扯了半天,才挣脱开身子。她扯断了他的书包带子,里面的书本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你?”
“你叫葛乐呀?”南方女人拣起一本书,她的话听上去很磨牙。“我见过你,你在录像厅里偷偷摸摸的,和一个女同学谈恋爱。”
葛乐从她手里抢过书,连同别的一起塞到书包里面。
“你来医院干什么?”
“你管不着。”
南方女人在葛乐裤裆处摸了一把,“呀,人小脾气倒不小嘛。”
葛乐气得脸都红了,“你离我远点儿,真不要脸。”
“你装什么正经啊?你一个小男人,跑到医院里来看妇科?怎么啦?女朋友怀孕啦?”
葛乐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南方女人。
“让我猜着了是不是?小子,看不出你还挺有种。”她往葛乐的身边凑了凑.
“你别过来啊,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嘴还挺硬,你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硬啊?”南方女人吃吃地笑着,“怎么样,有麻烦我帮你解决吧,我和医生的关系熟得很呢。你拿一千块钱给我,所有的事情我全都替你料理好。”
“我只有一百块钱。”
“你开玩笑?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一百块钱亏你能讲得出口?”
“我确实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去想办法吧。我给你几天时间,但不能太久,女人的肚子是不能等的。知道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