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乐穿着他妈李枝子的衬裤上学,每隔几分钟就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裤脚,看是不是有花布从裤脚里面露出来。他的步伐走得很拘谨,就像在娘胎里似的拽开不腿。
快到学校的时候,葛乐钻进了一个建在菜园子里的厕所,把李枝子的衬裤脱下来塞进书包夹层。他踩在两块木板上,顺便拉了屎。
阳光挺让人高兴,葛乐的大肠和裤管都变得空空荡荡的,这也让他高兴。在操场上有人从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回头时,看见他的同座从后面赶了上来,书包带从丁当当的身前斜挂到后面,书包随着步伐在他的屁股上拍打着。葛乐发现丁当当的鼻孔处没有血迹,衣服也整齐体面。
“四大天王今天没打你?”葛乐问丁当当。
四大天王是四个染了头发的小子,比他们大几岁,不上学不工作,整天靠欺负丁当当这样个头小的男生混日子。有一次他们在操场撒腿追丁当当,活像四只猫追一个老鼠。
一大群男生站在一边看,没人敢惹四大天王,也没人能惹得起。
“你们听丁当当的叫声,活像一口猪。”
“丁当当他爸爸每天早晨在院子里宰猪时,猪都像他现在这么叫。”
男生们吃吃地笑起来。
几个女生也在操场上,班里长得最漂亮的贾雁儿说,“你们真没骨气,看着自己班的同学这么遭人欺负不帮忙不说,还冷嘲热讽?”
男生让贾雁儿说得脸色白一块红一块,“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你去呀?”
“再说我们也不是体育老师。”
贾雁儿生气了,她一生气,脸就变得像纸一样白。“去就去。”她从人群中出来,朝四大天王走去。
四大天王已经把丁当当围住了,“跑哇,小兔崽子。”他们用脚踢丁当当,丁当当蹲在他们中间,用手臂护住了头.从远处听不出他是在叫还是在哭。
葛乐飞快地朝他们冲了过去,他越过了贾雁儿,先到了四大天王跟前,“你们放开丁当当。”葛乐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灌满了风,而风里生出一股冲天的豪气来。
“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四大天王嘻嘻地笑起来.然后有两个人同时挥起了拳头。
葛乐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但他没动,还瞪着眼睛对四大天王说,“四个欺负一个,不算好汉。”
四大天王这时看见走过来的贾雁儿,“呀,又来一个帮忙的?”
有人在丁当当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你今天走了狗屎运还是给了别人什么好处了?有人来帮你忙.其实你把好处给我们,我们也会帮你忙的。”
“今天先玩到这儿吧。”四大天王拍了拍丁当当的头,晃着膀子走了.
丁当当蹲在地上,仰起脸看着葛乐和贾雁儿,咧着嘴,哭得一塌糊涂,“你们对我太好了,我太感动了。”
贾雁儿问葛乐,“你没事儿吧?”
葛乐笑了笑,贾雁儿惊叫了一声,葛乐的嘴里全是血沫,他朝地上啐了几口,最后把一颗牙吐了出来。
从那以后,丁当当把葛乐引为知己,还把座位调到葛乐的身边。
“四大天王以后再也不会打我了,我每个月交给他们三十块钱保护费。”丁当当说.
“你哪来的钱?”
“偷我爸的。他卖肉的钱没数儿。”丁当当把两个肩膀耸起来,脸上笑得很坏。
“你爸卖肉总短斤少两。昨天放学我看见有两个女人拿着一块肉和你爸吵架,一个女的问你爸,有你这么卖肉的吗?你爸笑着说,不这么卖怎么卖,要不,你卖一个给我看看?那个女的骂你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另一个女的操起刀在猪肉上剁了一大块,两个人拿着肉走了。”
“那老家伙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整天站在大街上丢人现眼。”丁当当用肩头顶了葛乐一下,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录像厅里来了一个南方女人,说话舌头老绊牙,胸脯这么高。”他画了一道弧线。
“就像米桶那样?”
“比米桶的胸脯高出两倍,腰也米桶的细上一半。”
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王九朵拿着点名册,正站在讲台上准备划迟到。她见到葛乐就把脸扬起来,抻着一截很长的脖子,眼皮使劲儿地在眼皮上一挑,翻出个白眼。她的动作向葛乐表明,她在记他的仇。
二个月前,从城里来了个体育老师,一个脸上长着粉刺,总穿着牛仔裤的师范大学实习生。女生们一见到他,就再也不会说别的话了。
“他的眉毛像姜文。”
“他的眼睛像梁朝伟。”
“他的嘴唇像刘德华。”
“他的鼻子像成龙。”
“他的下巴像葛优。”
“他的个头像王志文。”
“体育老师是一个杂种。”最后这话是李枝子说的。葛乐把班里关于体育老的议论告诉她以后,她总结说,“说那么多废话,就形容了一个杂种。”然后她就在牌桌上自摸和了。
“体育老师让我们交钱买篮球。”葛乐看着她收钱,提醒了一句。
“我不能在赌桌上给你钱,”李枝子说,“等我打完麻将再给你。”
“要是你把钱都输了怎么办?”
“那你就不交钱,别人打篮球时你不打,坐在一边看。篮球和录像厅里的小姐一样,看不花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