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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红楼梦》的三重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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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提供了这样一种启示:不能完全把《红楼梦》当作一部言情小说来读,它还有着比爱情更为深广的社会历史内容。 第四回写的是“金陵一霸”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而被贾雨村“就中维持”一事;由此引出了一纸“护官符”,提出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小说通过门子之口介绍和解释说:“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作‘护官符’。”“凡作地方官者”“皆有”,“各省皆然”,这说明问题的普遍性;“触犯了”“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这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如小说中所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也不单靠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者,本亦不少。”可见这是怎样一张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封建关系网!它张得是那样大,结得又是如此深,这种网下的封建吏治又如何能清正呢?果然,开始听了还怒呼“岂有这样放屁的事!打死人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来的”贾雨村,最终“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请君着眼护官符,把笔悲伤说世途。”(戚本回首诗批)一纸“护官符”,它所揭示的正是封建吏治的黑暗和腐朽! 无庸讳言,《红楼梦》政治历史层次的主题有不少是通过穿插于小说之中的一些重要情节插曲来表现的,即如第四回的“乱判”一案,毕竟也只是一个插曲,它并不涉及小说的主要人物和主要事件(在这方面它只是为出宝钗这个主要人物服务的)。其它如写乌进孝进租,它同样不属于小说的主要情节,甚至和主要情节没有太直接的关系;还有那常讲的几十条人命,其中有些只是顺带叙事(如金哥、石呆子等);但作者之所以要不时穿插进这些情节,显然反映了作者企望从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上再现整整一个历史时代的意图。一纸“护官符”所揭示的封建吏治的本质,一张交租单所反映的封建剥削关系,以及那几十条人命所反映的封建专制和压迫,这一切,都构成了《红楼梦》文学本体层次之外厚厚的政治外延层次。其中特别是对奴的种种欺压和凌辱,成为这一层次中最重要的部分。 除去社会阶级斗争方面的内容,《红楼梦》还有涉及当时政治斗争的描写。在《红楼梦》研究中,“政治斗争”包含了独特的含义,它主要是指清代康、雍、乾三朝统治集团内部激烈的斗争和倾轧。认为《红楼梦》就是一部写政治斗争的书,这无疑不符合《红楼梦》的实际。但完全否认《红楼梦》有政治斗争的投影,同样不合作品的实际。因为曹雪芹所属的家族,确是在当时统治集团内部的残酷斗争中败落下来的,而且正是从这样的经历中,曹雪芹看到了他所属的贵族阶级的种种罪恶和腐朽,看到了他们除去灭亡,没有也不配再有更好的命运。因此他在奋起如椽大笔创作“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的《红楼梦》时,无疑会把他自身的经历和所属家族的遭遇熔铸进小说的艺术描写之中。 《红楼梦》涉及当时政治斗争当然不可能用明笔、直笔,而只能是用隐笔、曲笔,但若专从字缝中去寻找所谓的“微言大义”、“春秋字法”,索隐被作者隐去的政治斗争真事,这种方法于研究文学作品是不可取的。重要的还是从情节和场面本身自然流露出来的倾向。小说中有许多描写都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当时政治斗争的投影。如第十三回秦氏死后贾珍恣意奢华,寻了一付“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棺板,原封在薛家木店里无人“出价敢买”,贾珍却“喜之不尽,即命人抬来”。贾政因劝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但此时贾珍恨不能代秦氏之死,这话如何肯听。在清代,和“坏了事”(即在政治斗争中获罪革职以至致死者)的亲王老千岁搭上了这层关系和纠葛,这也是可以获罪的口实;当年的曹俯就因曾替“塞思黑”(雍正皇帝胤祯的弟弟兼政敌胤禟,释为“讨厌”之意)寄顿镀金狮子,而被人指控。此镀金狮子系塞思黑于康熙年间遣人在江宁铸就,“后因铸得不好,交与曹俯,寄顿庙中”,后这位亲王“坏了事”,曹俯仍“藏贮遗迹”,故被人查出后当然要“奏闻请旨”(详见《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江宁织造隋赫德奏查织造衙门左侧庙内寄顿镀金狮子情形摺”)。象小说中所写薛家木店里寄封“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棺板以及贾珍为秦氏丧动用这付棺板,这在当时也是非同小可之事,故贾政才说了那段有深意的话。又如第十六回元春晋妃时正值贾政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热闹非常,忽有门吏来报“有六宫都太尉夏老爷来降旨”,“唬的贾赦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旨意只是“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贾赦等“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这里“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从这一片惊弓之鸟的气氛中,我们不难窥见笼罩在当时官员及其家属心灵上的政治阴云。 最突出的当然莫如有关抄家的描写。历史上雍正皇帝为穷治政敌,好以抄家治人罪,他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供称并下令:“朕即位以来,外间流言,有谓朕好抄没人之家产者,……近闻市井中斗牌名色,有称‘抄家湖’者,讥刺朝政,甚属可恶!……似此奸恶之徒,一经被获,律在必诛!”(《永宪录》卷四“禁造流言非议朝政”条)由此可见当时抄家之风的盛行和最高统治者的讳莫如深。曹雪芹家族及其舅祖李煦家族便正是在雍正朝被抄家治罪的。当时市井中斗牌名色有称“抄家湖”者尚“律在必诛”,更何况议论并用笔墨写及抄家者!而曹雪芹却在《红楼梦》中偏偏几次讲到抄家,写到抄家,前八十回两次议论到甄家的抄家,七十四回探春讲的一次是“内抄”:“你们今日早起?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七十五回尤氏和王夫人讲的一次是“外抄”:“甄家犯了罪,现今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说甄家因何获罪,如今抄没了家产,回京治罪等语。”小说第七十四回又写了贾府的一次“内抄”:“惑奸谗抄捡大观园”;续书第一百零五回则写了贾府的一次“外抄”:“锦衣军查抄宁国府”。根据脂批的透露,雪芹原稿后半部尚有“抄没”、“狱神庙”诸事,其对朝政的讥刺抨击可能要比现在续书尖锐激烈得多!从曹雪芹在小说中几次讲到并写及抄家,我们不仅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勇气,而且也确证小说涉及到了当时的政治斗争。《红楼梦》的政治历史层次主题有些则是和文学审美层次有机地统一在一起的。那些众多的爱情婚姻悲剧和青春命运悲剧中,有很多都包含了阶级斗争的内容或深刻的政治意义。且不说其中主对奴的宰割压迫,且不说卫道者对叛逆者的摧残扼杀,即如作为贾府最高地位象征的元春的婚姻悲剧,就包含了揭露和控诉封建君主专制的强烈政治寓义。“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出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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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哲士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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