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中已通过冷子兴、贾雨村之口对宝玉有过介绍和评说,本回又有贾敏和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但这里毕竟是宝玉的第一次亮相。作者通过黛玉的眼睛,通过肖像服饰的描写使读者得出与黛玉一致的迥异于众人评说的印象,这就为下文正确理解评价宝玉的《西江月》二首打下了基础,读者不至于不明白作者在这里的明贬实褒了。
有意思的是,林黛玉虽说是第一个出场的,却是最后才写她的肖像的。虽然众人都早已
见过,特别是王熙凤夸她“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作者却不在那时写她的肖像,单单等到宝玉回来后,才通过宝玉的眼睛来写。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黛玉的肖像描写没写服饰!读到这里,我们不能不惊叹曹雪芹的精巧构思和妙笔神功了。
本回的主要作用是通过林黛玉的耳闻目睹对贾府的主要人物和环境作第一次直接的较全面的介绍,所以,在宝玉回来之前,作者只写黛玉对贾府的细心观察,表现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寄人篱下的小心谨慎,初步展现她的性格。等到宝玉回来后再写她的外貌,反映她的美貌多情、体弱多病的特点,就能使她的形象更完整、更全面了。特别是她的外貌通过宝玉的眼睛来写,更是一箭双雕地表现出宝玉对黛玉的特别关注,为整部作品写宝黛爱情张目。尤其是不写黛玉的服饰,用意颇丰:其一,黛玉因母亲刚去世不久,衣着必然素淡,素淡的衣饰没有必要写;其二,黛玉的美貌是无需用服饰来衬托的,这更与王熙凤形成了对照,越发显出了凤姐的俗艳和黛玉的素雅;其三,可暗示出黛玉在衣饰上不刻意求丽,衣着普通到令人忽视的地步,这从另一个侧面展示了黛玉的性格;其四,更重要的是,在宝玉眼里,服饰是次要的,可视而不见,重要的是人本身,是人的精神气质,是人的心灵;其五,用较多笔墨描写王熙凤和宝玉的服饰华美,也是为了凸显其富贵气象,这与他们在贾府的特殊地位是紧密相关的:一个是握有贾府实权的琏二奶奶,一个则是贾母的掌上明珠。而黛玉不过是刚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寄人篱下的亲戚。
如果说王熙凤和贾宝玉的肖像服饰描写既反映了这两个主要人物性格的一面,又表现了黛玉对人的观察及内心评价,也同时刻画了黛玉的性格的话,那么写黛玉的肖像不写服饰亦既刻画了黛玉性格的一面,又表现了宝玉独特的审美过程和观点——从容貌到心灵,且重在心灵。正因为如此,宝玉才会毫不犹豫地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同样的,这不仅是“木石前盟”的反应,而更是心灵的呼应与榫合,是宝玉对黛玉精神气质和性格的认同。
上述文字,只是对《林黛玉进贾府》肖像服饰描写的粗浅分析,我们仅从服饰描写这一点就可看出,《红楼梦》的确无愧于我国古典文学艺术的高峰。这部巨著处处是宝藏,就看我们能否不懈地发掘,并引导学生深入地鉴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