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陈子昂诗文革新主张
2.1《修竹篇》序
经过上文对陈子昂诗文革新外围因素的分析,现在可以据此对其诗文理论作一番探讨。陈子昂的文论主要见于《修竹篇》序:
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咏叹。思古人常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音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致,作《修竹诗》一篇,当有知道音,以传示之。
该篇是陈子昂写给左史东方虬的《修竹诗》之序,必定作于东方虬任左史期间,按彭庆生先生注解 ,其成文年代应值子昂不惑之年,故该理论是其在思想成熟和诗文实践的基础上表达出来的,可以代表陈氏的文学观念。但由于该篇属于序文性质,而且是针对东方虬的《咏孤桐篇》而言的,篇幅短小,所言简洁,因此在分析其内涵的时候要顾及这些背景因素。
在该篇中,陈子昂指出文道衰微自晋而下,但他并未因时废文,肯定张华和何劭就可证明之,此篇所言“晋宋莫传”,“齐梁间诗”是就总体文风而言的,并不单单针对某一个人。第二层意思,他讲自晋以下的文风症结在于“风骨莫传”和“兴寄都绝”,导致的结果是“逶迤颓靡,风雅不作”,言外之意,他主张诗歌创作,要有“风骨”和“兴寄”;第三层意思,回归该序的出发点,赞叹东方的《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音朗练,有金石声”,使“正始之音”“复睹于兹”,表明他文学理想是追慕建安和正始。
2.2“风骨”论
关于陈子昂理论,学术界持有似同而异的理解。笔者将从“风骨”的源头来对其涵义和流变进行一个简单的梳理,以便理解:所谓“风”,本来是一种自然现象,后来,借指具有一定地域特色的民歌民谣,如《诗经》中的“风”,而且它具有“感于哀乐,缘事而发”,观风俗、知厚薄的特征,沿此线索,“风”的涵义延伸为两层:一是指审美教育作用,《毛诗序》云:“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另一层则是作品表现出来的思想情感和意趣,《文心雕龙.风骨》篇有云:“诗总六义,风冠其首。斯乃感化之本源,志气之符契也。是以怊怅述情,必始乎风。”“风骨”之“风”包含着其延伸出来的两层意思。
而“骨”呢,又称“骨气”,原指一个人的形体骨相,后与“风”结合,以“风骨”品鉴人物表现出来的总体的精神风貌。后来“风骨”作为一个美学名词被引入绘画批评领域,可见之于南齐谢赫的《画品》。而将“风骨”用于文学批评,可以追溯到刘勰的《文心雕龙》,及钟嵘的《诗品》,文学批评领域的“风骨”大概沿此而来。
刘勰在《文心雕龙.风骨》篇中集中论述了“风骨”:“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乎骨”,“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 ,可以发现:刘勰对“风”的要求是“意气骏爽”,“述情必显”,而 “骨”则是“结言端直”,“析辞必显”,如此具有风骨的作品,内容是明朗爽骏,文辞则刚健挺拔,二者共同构成整体上风清骨骏的美学风格。因此可以理解为:“风”主要是针对“情”而言,而“骨”是针对“辞”而讲的,二者合二为一共同作用于风格。
钟嵘对“风骨”的阐述,是通过其选诗品诗而表达出来的。见之于“建安风力”:陈思王诗“骨气奇高”;刘桢“仗气爱奇”; “气调警拔,左思风力”;…… 钟嵘的“风骨”多凝聚于“气力”二字,而要求“清拔刚健”之风格,而就“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而言,“风力”和“丹彩”是对举的,他主要倾向于内容风格的作用,而将“辞”另外讲了。
从陈子昂所推崇的“建安风骨”来说,它之所以能成为彼时的文学主潮,主要是诗人在诗歌中歌唱了“壮士断臂,力挽狂澜”的主体愿望,其中透露出的慷慨悲凉的精神风貌,这是一种普遍的基调,而不拘于内容或形式抑或是语言的某一个方面。主体风格集中要求艺术活动主体之“气”——才情、气质等——独立人格精神和理想在艺术领域的外化,同时也透露出对传统文学之中阳刚之气的欣赏和回归,体现了有“气”的文学的长久生命力。由此可见,刘、钟、建安对“风骨”的要求都涉及到风格,而且是“阳刚”的风格。
审视初唐文坛:诗歌 “风骨”不传,偏离了传统的审美标准,脱离现实,缺乏对生命关照,就缺乏其作为艺术所应有的感染力,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相反,陈子昂的诗文,则构筑了一种磅礴的气象和境界,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的震撼。与其把陈子昂所倡的“风骨”作内容和形式的细分,不如将其理解为对丧失已久的“大”、“阔”、“刚”的风格的追求,这种追求对创作主体而言,要求修身养气,积极进取,对作品而言要求反映主体精神,关照生命。陈子昂的“风骨”是一种美学理想,对即将到来的盛唐之音来讲是基调的选择。陈子昂的贡献就在于对“风骨”的体认和提倡。
至于“建安风骨”与陈氏“风骨”之关系,二者同中有异,并且“异”是关键所在:同在于二者对“风骨”基本内涵的遵守,概而言之要求文章应该生气勃勃,充满力量,感情充沛,义理严密、富于感染力,有内在的力量美。但所异于两种“风骨”所滋生的环境不同,他们风格取向定然不同:建安处于乱世,诗人虽然渴望建功立业,感情浓烈壮大,但总归是乱世,其音也哀,故他们尤叹生命苦短,及时行乐,建安文学在张扬个性和才情的背后,流溢出强烈的悲剧色彩。而唐代处于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