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道了。知道了你说出来,苏秦也许会索性风流个惊世骇俗,演绎一段千古传唱的爱情或悲或喜的绝版。燕易王不说,苏秦就有了不能预料的慌张。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苏秦说,说得轻巧,你断我瞧瞧。所谓倾国倾城,不就是男人们没出息/舍不得/放不下么。
  但这总归是一个问题,而且有点棘手/有点麻烦/有点严峻。
  苏秦必定还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只是女人澄澈的流水已洗去他原本的坚毅、坚硬与尖刻。
  不能决断,但要决策。
  于是苏秦一番周旋,去结好燕相国子之,并与其做了儿女亲家。又让弟苏代、苏历与子之结为拜把兄弟,欲以自固,欲盖弥彰。
  那女人全部生命的鲜活被你撩拨/挑逗/奋发/燃烧起来,已经死去活来,苏秦怎可倏然冷去/断去/离去/逃去!文夫人恨不能天天能看见他/听见他/依偎着他/亲热着他,苏秦越发恐惧,到最后只能找理由/寻借口/编瞎话/能拖一次是一次了。
  理智告诉他,再不能这样了。是得要找一个脱身之计了。
  
  苏秦对燕易王说,齐也归还了你的十城了。但从长远的观点来看,你们两个国家终当相并,合二为一。我去齐反间,让齐侍奉燕国。
  燕易王说,你不是说梦话吧。
  苏秦说,我假装得罪了你,你先罢免我的职务,再收回我的相印。我扮着惨不忍睹的样子逃往齐国,齐国肯定重用我,我自有办法让齐国政权堕落,国家动乱。到时候,你就等着去收地吧。
  
  苏秦一动脑子,就有计谋;一用计谋,就能得逞。
  苏秦一到齐国,宣王就信了,并拜他为客卿。于是苏秦就开始实施他的阴谋计划。宣王爱财,苏秦就出点子让齐国加重百姓的赋税;宣王好色,苏秦就出点子让齐国全国选美招入后宫。积民怨/民愤/民恨/民怒,推波助澜,以使天下大乱,好让燕国有可乘之机。
  
  人算不如天算,人算天算最怕失算。
  苏秦正得意的时候,齐宣王死了,齐湣王继位;燕易王死了,燕昭王继位。一直与苏秦争夺宠信的齐国的大夫们觉得是个翻身的契机,派了杀手行刺苏秦,谁知这个杀手竟在最后一刺的关键时候,手有点软了,苏秦带伤而逃。
  齐王去看望苏秦,先是大惊,再是悲伤,杀手的那一刺虽然有点软,但也是致命的。呜呼,看样子,我们纵横天下风云一世的人物要去了。
  齐王迅速派了得力干将追捕凶手,没有结果。
  
  苏秦在生命最后的时候,再次表现了他的超人智慧和铁石心肠,对齐王说,我死了,你就向全国人民宣布,说我是燕国的内奸,在齐国作乱。然后把我拉到街市上,五马分尸以示众。谋杀我的凶手自会现身公然暴露。拜托大王为我报仇。
  齐王几乎是含着眼泪在街市不忍去看把苏秦五马分尸。
  那一天,在一声炸雷的巨响中,大雨如注,狂风哀号。
  果然凶手自我暴露,齐王把他杀了。齐王完全没有替苏秦复仇的快意,竟深深感叹了一声,苏秦,好一幅铁石心肠也!
  
  平子感慨——
  一个有争议的人物。说苏秦好一幅铁石心肠看来有点以偏盖全了。对苏秦的评价还是司马迁最为客观公正:他说苏秦因施反间计而被谋杀,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然而关于苏秦的传说很多很乱很杂,毁誉参半,不同时期的事情,有类似苏秦的,都捕风捉影附会到了他的身上。苏秦出身低微,能连六国和亲,除有一副铁石心肠外,自有其高出/超出常人的地方。司马迁说我只有尽可能如实按时间顺序编列他的经历和事迹,怕的是他会无端蒙受不白之冤,辱没了他的名声。
  
  附录:时间错了/就都错了
  司马迁显然没有底气的说明和注释,引起了我的关注和好奇,翻遍正史野史后,我对司马迁也开始怀疑了。
  譬如苏秦当年受辱后发愤苦读,司马迁从正面描述了苏秦锥刺股的故事,以至成为后世一代代人学习的榜样。但据说是因为嫂子不给他做饭吃,他就在大腿上纹上了嫂子的头像,在读书读到困乏不堪时,就拿了锥子在嫂子的头像上扎。有一天苏秦发现腿上嫂子的头像已若麻风病人,他知道他的学业已然有成,便底气十足大气磅礴二次出家游说去了。
  
  譬如苏秦的嫂子,原是善良的典范;当年苏秦家穷得揭不开锅,苏秦饿得病弱而瘦小。嫂子看着心疼,将小叔子接到了自己家里,用食物和母爱把他养大成人。自然也竭尽全力供养他读书,据说嫂子还怕居住环境影响了小叔子的安心学习和将来做人,搬了三次家。有一年发大水,嫂子竟是先抱起苏秦,再拉着自己的孩子逃难。
  
  最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一九七三年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帛书中,对苏秦的一生有着详细的记载。证明战国两个伟大纵横家苏秦和张仪,既不是同学,也不是拜把兄弟。张仪的游说活动要远远早于苏秦,自然苏秦比张仪的年辈要晚许多。
  时间错了,一切就都错了。
  
  重要错之一:苏秦二次出家游说,直接到了燕国,他见到的不是什么燕文王、燕易王、燕王哙,而是燕昭王,那要算是燕文王的重孙,燕易王的孙子,燕王哙的儿子了。大智大慧的司马迁也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重要错之二:苏秦两次与燕昭王合谋对齐行使反间计,苏秦去齐见到的根本不可能是齐宣王,因为齐宣王那时已经死了。他见到的只能是齐宣王的儿子齐湣王。正如司马迁自己说的不同时期的事情,有类似苏秦的,都捕风捉影附会到了他的身上。因此,我便怀疑是不是把后来也成为战国著名纵横家的苏秦的弟弟苏代的事情错在了苏秦的身上。
  
  重要错之三:关于苏秦之死。苏秦在经过前后十五年的艰苦卧底秘密工作,先促成了五国联盟,再实现了六国合纵,并于齐王湣三十七年(公元前二八四年),有燕国大将乐毅率三晋和燕、楚、秦六国联军,出其不意进攻齐国,齐国几乎遭到灭顶之灾祸、亡国之劫难。
  到了这时,齐湣王方恍然大悟,气得吐出一口鲜血,对天大呼,我一向视为手足/心腹/国器/至交的苏秦,原是一个藏而不露的阴险的间谍!待转过手来,即令人把苏秦绑了,押至街市口五马分尸。
  我关于苏秦的故事在那一声酣畅淋漓的撕裂声中嘎然而止,归于血肉模糊的悲痛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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