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知行合一,学以致用,为社会现实服务
知行合一、学以致用是读书学习的最高层次和宗旨,先秦元典时期的儒家对此早有见地。荀子依据学用统一的原则,在《劝学》中把“入乎耳,出乎口”等于自己行动不挂钩的学习态度,称为“小人之学”,相反,知行合一则是“君子之学”。 欧阳修继承儒家治学传统,把为社会现实服务作为读书治学的价值取向。他曾经说过,文学才艺重在完善自身素质,而政事才能则是将所学服务于社会的本领。欧阳修为社稷天下读书治学的思想十分明确,而且在士林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其特别值得称道的有两点。
其一,冒难而进的实践勇气和坚韧执着的作风。欧阳修接受荀子天人观的理论,面对真宗朝伪造“天书”、假托“符瑞”,狂热煽扬谶纬迷信的社会背景,以及理学派程颐的“天人无二”之说在学人中颇得认同的情况下,他无所畏惧,在《新五代史·司天考第二》里,他旗帜鲜明地指出:“自尧舜三代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孔子删诗书不去也,盖圣不绝天于人,亦不以天参人。绝天于人则天道废,以天参人则人事惑,故常存而不究也。”[12]他用这种进步的天人观,在《新五代史·前蜀世家》中,愤怒揭露了王建父子腐败政权以祥瑞欺世愚民的丑恶伎俩。欧阳修自身的行动更有力地戳穿了祥瑞灾异等歪理邪说的荒谬,如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他写的《答朱寀捕蝗诗》中说:“吾尝捕蝗见其事,较以厉害曾深思,官钱二十买一牛,示以明信民争驰。敛微成众在人力,顷刻露积如京坻。乃知孽虫虽甚众,嫉恶苟锐无难为。”[13]诗中自述其动员组织捕蝗的经历和体会,彰显了人力民气在抗灾斗争中的作用,抒发了破迷信、战天孽的乐观情绪。
欧阳修治学品格所展现的知行合一特征,不只在改造自然界的生产活动中有,在社会政务工作中亦到处可见。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他被任命为权知礼部贡举,他利用终身难逢的主考机会,果敢实施评价文品、人才的新标准,毅然矫革科举之弊,对奇涩险怪的“太学体”一概黜落不取。结果捅了马蜂窝,榜出后,士子惊怒骂街,甚至拦住他上朝的轿子,当面围攻羞辱他,或暗中炮制祭文投入其家,痛加诅咒。欧阳修顶住巨大压力,岿然不动,致使许多颇有作为和建树的学子得以提拔。为肇基文坛新貌、铸就平易自然的宋代文风,开启了不可或缺的机运。可以说,欧阳修言行统一、躬行实践的学者风范,委实是强国、兴国宝贵的人文财富。今天想见其人,仍叫我们肃然起敬。
其二,革弊求强的爱国热忱是其治学品格的底色。作为北宋中期的封建士子,时代向他们提出的历史使命是,疗救宋王朝积贫积弱的痼疾,富国强兵,扭转天下百弊丛生的局面。欧阳修不愧是中国古代的仁人志士,他敢于面对现实,把自己心系天下兴亡的责任心融入到读书治学的全过程,以致使他留给世人的文章著作,熠熠闪烁着人文精神的光芒。例如,他运用自己阐发的天人观,不避权势,剖析社会矛盾,抨击当权者宰割农民百姓的罪恶。他研讨《易》学,挖掘古籍精蕴,也体现出他为国家革弊致强寻求理论武器的拳拳爱国之心。他面对宋朝兵弱财困、民病政蠹的状况,作诗痛斥统治者苟且偷安,不思进取,诗中说:“天下久无事,人情贵因循。”[14]出于这种正大光明的内心世界,欧阳修不论立朝论奏,还是人际交往互倾情愫,均能胸怀坦荡,直言不讳,刚直不阿。欧阳修的学术追求使我们感受到,当治学品格升华到一种道德超越的境地时,人品、学品和文品所铸就的形象,是多么地高大、洁美与神圣。
联想今日学风的种种怪象,我们倍加敬重欧阳修可贵的治学品格,这是一笔永恒的精神财富,传承下来发扬光大,不断转化成建设先进文化与社会文明的滋养,当代人责无旁贷。
[参考文献]
[1]胡宿.欧阳修龙图阁直学士制[A].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