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自然之美的文字里,同样跳动着一颗伤时忧民之心。
首先是被弃失意感的发泄和痛苦心情的流露。《钴姆潭西小丘记》中说这个小溪是“唐氏之弃地”,隐喻自己是唐王朝的“弃人”,被贬到这边远荒凉的永州,正和小丘一样“今弃是州也”,篇末贺小丘遭遇到了能够赏识自己的主人,实际隐喻着自己的遭遇,一直无人赏识,未能再被朝廷重用,还不如这个小丘呢!委婉表露了作者对贬弃的愤懑情绪和失意感。
其次,是以自然之美反衬社会的黑暗。永州在零陵盆地之东,从地理变迁的角度看,今天的零陵地带和当年大相径庭,没有什么变化。西山不过是低矮的山丘,冉溪也不过是平常的沟河,潇湘二水更是平淡无奇,但在柳宗元笔下,西山被描绘成特立不倚、丘壑丛横的奇峰峻岭;冉溪被描绘成纡徐曲折、奔腾激越的清流碧溪;潇湘二水被描绘得雄奇壮观,这样永州的山水个个千娇百媚,姿态横生,这说明,这些都是经柳宗元主观加工过的平山淡水的艺术再现。对永州的平山淡水描绘得越是秀美、单纯、清新、宁静,越容易与拘囚人的肮脏、污浊、龌龊、纷喧的现实社会形成鲜明对照,从而对充满污浊和纷争的黑暗官场生活进行了彻底否定。同时以山水的宁静反衬心情的不平静,从而从侧面表明:作者并未沉沦,并未忘记现实及现实中的人民,始终怀着:“辅时及物”、“利安元元”的抱负,期望朝廷重用。
其三,感时忧民心情的流露,更见出其“济时用世”的渴望。《钴姆潭记》中在写景有这样一句:“不胜官租私劵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在寄情山水中不忘现实:租赋高利贷下,破产农民逃入深山的情形,让作者坐卧不安,彻夜难眠。
 三
柳宗元山水游记的总体风格是沉郁凝敛、冷峻峭拔。风格即人,一个作家的风格决定于他的社会地位、遭遇经历、思想感情、才情气质、文艺修养,决定于他的创作方法,体现在作品中则是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的统一。柳宗元的身世是孤独的,心情是凄怆 的,心灵是千疮百孔的。他生不逢时,尽管有治国之才,济世之想,但政坛折戟又使他满腔义愤、抑郁难平,不能尽施其材,全展其志。形同流囚的官吏生活使他将炽烈的激情只能寄于其文,诉诸于笔端。这是形成沉郁峭拔风格的因素之一。柳宗元不是伤感的文人,而是战斗的作家,其山水游记在记景颂美的同时,更具有怨幽不平、愤世嫉俗的情调。他把自己对社会弊端的洞察、怀才不遇的感慨,不是直接外露地表达的,而是通过对景的描绘间接、含蓄地表现出来,是借物态写心态,借自然环境写作者心境的。他的山水游记中长于隐喻讽刺,又富有一种诗意。所谓诗意是指散文有着充沛的感情、优美的意境和浓郁的韵味。在柳文中就是具体表现为诗情、诗境和诗味。
总之,他在摹写境界、描绘自然山水美时,具有自己特定的审美特征;那就是他喜欢写清幽深邃之景、遭遗被弃之地、怪异特立之物、除恶去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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