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下文,“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一段,则主要是“以实写虚”,侧重描述“无我之境”的“形而下”、“内审美”的超然“心理体验”。亦即《序饮》一文所说的“以合山水之乐,成君子之心”,以外在山水的自然天性,来“调养”审美主体的“内修”德性。此即苏轼所言“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如据苏子词意,柳文“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文学审美境界,应即庄子“谛听天籁”审美境界。因为有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透彻领悟,柳子才开始与永州山水“完全契合”,因而“游于是乎始”;一改“信美非吾土”的“向之未始游”放不下“病态执著”。尽管是出于“不得已”而为之,却终于为自已找到了以老庄之道作为“行动指南”的、“放下即是”的“精神解脱”出口。《庄子·列御寇》有言:“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终日而敖游,汎若不系之舟,虚而敖游者也。”君不见《庄子·人间世》“不得已说”?“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戏、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
此种“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释说,不是也近于禹舜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