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中的用典不多,但恰到好处,这样的用典弥补了近体诗字数限制的局限,在较短的句子内表达出了较复杂的意思,所以读李商隐的诗在了解他所用的典故之后,才能更好地理解。用典是李商隐诗歌的一个特色,虽然后人有“诗家都爱西昆好,只恨无人作郑笺”之诮,但李商隐诗中的大多典故都能较好地融入诗境与诗意中,既增加了诗境的美感也增加了诗意的丰富性。
李商隐的其它无题诗中,大都是以爱情为题材,来表达自己的人生体验,而这人生体验虽然复杂,但还是以爱情体验为载体来表达的。如: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白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诗中开头一句以两难来显示了作者用情之深,因之而产生的愁绪用百花凋残来比喻,最为恰当不过。三四句写出了作者为这份情感而矢志不渝之心。与诗人另一首诗中的“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有异曲同工之妙,表达作者对情感、对人生美好事物的追求是要用尽一生的。正因为这种情感和对情感的态度,使它能够超越爱情而达到人生追求的一种宗教性的情感层面。后四句就是具体写作者思念的内容了,想象思念自己的对方究竟是怎样一番情景,最后两句借青鸟典故来写希望借青鸟代自己去看望,又写出了自己的期待。爱情这种情感的复杂通过诗句一层一层把其中的各种感情成分全部都表现了出来,真实自然而又感人。
无题诗中有几首以女性为口吻来写爱情的,如: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
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
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
第一首起联写女主人公深夜缝制罗帐。罗帐,在古代诗歌中常常被用作男女好合的象征。在寂寥的长夜中默默地缝制罗帐的女主人公,其寂寞、忧怨,期待等等情感一切尽在不言中。接下来是主人公的回忆,记叙了一段曾经错过的情感。下面几句就是直接写女子的思念之情了,以“金烬暗”来衬托寂寥和相思成灰,以石榴红来反衬无思念之人消息时内心的感伤。这两句以景来衬情,将情感从抽象表达为具象,诗歌技巧运用已堪称完美。最后两句又借两个典故将这份情感对过去的回忆,对现实的记叙写到了对未来的想象和期待。将一份情感写得面面俱到而又一气呵成,毫无断裂之感。
在这类无题诗中,作者总是在写爱而不得这种情感。而这种情感恰恰是爱情中最强烈的,也是人类对美好的追求而不得的最好象征。深深体会过人世变迁,世事无情的诗人,总是能将这类情感写得很深很到位。如“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就是人类情感最微妙的一种状态,而心有灵犀却不能够在一起,却也是人间最痛苦的事。“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诗人没有对痛苦的直接描写,凄凉零落之感却油然而生。另外一首无题诗的最后两句“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将爱而不得的失落之情写到了极致。另一首无题诗中“刘郎已恨篷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夸张但又准确地写出了因爱而不得而产生的距离感。汉武帝想要求仙却不遇,人仙相隔的距离已经无限远了,而你与我之间的距离比汉武帝还要远一万倍,这种距离是可以想到的极致了,而这种极致的距离里,内心的失落是不言自明了。
这种重重的失落感对于李商隐来说不仅仅是爱情的,诗人整个人生都是失意的,这种种失意的情感经过过滤积淀而成为诗人内心最深处的一种体验,甚至成为李商隐情感中的“特质”,成为他性格和气质的一部分。而作者借爱情来表达这种情感,也是因为爱情是人类最美好的一种情感,也是构成人生幸福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因此借爱情的失落感来写整个人生的失落感最具典型性。
此类无题诗中,律诗较多,而这些律诗也是李商隐诗作中标志他艺术水平的代表,它们律法较杜甫更为规范细密,而又更深入内心,将其触角伸至无形无质的心理意绪,开创了律诗的新境界。而无题诗中亦有绝句,如:
紫府仙人号宝灯,云浆未饮结成冰。
如何雪月交光夜,更在瑶台十二层?
首句写紫府仙人名号为宝灯,二句写天气之寒,仙酒还没有喝就已经结成了冰。后两句写奈何在这雪月交辉之夜,这位紫府仙姝又更居十二层楼台之上呢?诗人这种感受的由来,很难简单地说是由何而来。仙人清冷而又高远,凡人似乎无法触及,似乎是在写爱情,但又似乎不仅仅是爱情。如此意境空灵、迷离虚幻之作,应该不只是在写某件具体的事实,而更多的是一种内心深处的情感体验,一种美好事物可望而不可即的体验。这种体验如此深邃,似乎由爱情,政治,人生中诸多事件中得来的体会都积淀而成,生发而出为诗。因此此诗诗境所能象征的情景也颇为广泛,只要契合于此时的情感。无题诗层次之深,蕴含之广在此诗中亦得到很好的体现。
李商隐的爱情诗中有些是写给妻子的,这种情感就比较单纯一些,但依然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如《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关于此诗是否是写给妻子的,还有较大争议,但似乎作为诗人写给妻子来理解更为合适。四句诗语言都自然晓畅,就像熟人之间说话一样,而作为此诗是写给妻子的来理解,这种娓娓道来就很自然也很好理解。诗句语言晓畅,但并不是一个直白的顺叙。全诗通过不同时空的转换,通过“期”与“巴山夜雨”的循环往复,显得曲折而又深婉。这两个方面的巧妙运用体现出了李商隐成熟而又有独创性的诗歌技法,在技巧方面,此诗已臻入化境,而李商隐和妻子情感之好,也被这些朴实平淡的诗句表现得淋漓尽致。妻子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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