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庭院——咏物抒怀诗
咏物抒怀,是诗歌中最常见的一种题材,所谓咏物,其意在抒怀,而这样的咏物即咏己。只有如此,此类诗作才能突破空洞的外物,把语言由物而引向人的内心,才能获得较高的艺术价值。而李商隐的诗作在这方面表现得更突出,因为李商隐是一个情感化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艺术感悟能力非常高的诗人,他的许多咏物抒怀诗,都有很强的感情色彩,且这种色彩大多为忧郁落漠,这与诗人自身的感伤气质有关,与人情遭际有关,也还与晚唐衰落的社会政治和诗人失意的仕宦生涯有关。这些都是李商隐创作此类诗歌时深层次的情感,而一时的景与物只是触发了诗人的这种思绪而已。如《流莺》:
流莺漂荡复参差,度陌临流不自持。
巧啭岂能无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风朝露夜阴晴里,万户千门开闭时。
曾苦伤春不忍听,凤城何处有花枝?
流莺漂荡流转,它的巧啭,虽蕴含着内心的愿望,但未必有美好的期遇。长安千门万户,却没有它可以栖居安身之地,这不正是诗人飘零无依的人生的最好的隐喻吗?这深层的情感正是诗人在不断的追求失落之后内心无依的伤感。
《忆梅》是另一首借梅来咏怀身世的诗作:
定定住天涯, 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 长作去年花。
此诗是诗人在仕途飘泊和妻子去世的情况下写就的,诗人由思乡之情、留滞之悲写到了万物华美的春景,看似心境由悲转喜,但后两句又突然转变。诗人在姹紫嫣红的春景之中又想到了已经凋谢的梅花,于是一种遗憾忧怨之情重又产生。诗人在这大好春光里不能欣赏盛开却回忆凋谢,不仅是诗人自身忧郁气质的反映,更与诗人自身经历有很大关系。诗人少年早慧,文名早著,胸怀大志,却在仕途上一路失意,晚年心生归隐佛家之意,与先春而开却又早早凋谢的梅花多么相似,诗人名为写梅,其实是却在写自己,诗句虽由景物构成,内在的结构却是自身的情感。
又如《柳》: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
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这首诗借柳树春秋不同景致的对比,来抒发作者对美好事物衰落颓唐的感伤。作者在这里并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内心情感的真实表露,借此景来喻此情。柳本身的春荣秋枯是自然的变化,是中性的,然而当作者由此而想到自身遭际乃至唐王朝,这种伤感就自然生发了。
《楚吟》中由政治而带来的愁思则更为明显。
山上离宫宫上楼,楼前宫畔暮江流。
楚天长短黄昏雨,宋玉无愁亦自愁。
这首诗是写作者被旧楚地的风物所引发的历史兴亡的愁思,进而抒发了作者对晚唐衰落的政治环境所产生的一种没落情绪。诗人借宋玉愁来言己之愁,可谓曲折,但诗人与宋玉又有相似之处,有才华而不被重用;而宋玉所见证的历史兴亡与作者所见到的历史兴亡也有相似之处,因而借宋玉来寄托这种情绪,自然恰当,而又寓意丰富。
在这类咏物诗中《乐游原》语句平实自然,却也隽永经典。
向晚意不适, 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前两句是平实的记叙,点出了作者的心绪,即:意不适。后两句是意不适这种情绪诗意的升华,只是一个朴素的自然真理,却与一个落漠之人心意的心绪如此契合。这自然真理中包含了作者对自身的慨叹,也包括对唐朝没落衰亡的预感。这种朴素的自然现象经过提炼达到与心灵如此契合的程度,是咏物的最高境界。。
咏叹时光易逝是诗歌永恒的主题,李商隐当然也不会错过。《谒山》一诗即是咏叹时光的,表达了一种时光易逝,世事变幻之快的感受。
从来系日乏长绳,水去云回恨不胜。
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诗人从古人的幻想入笔,古人曾幻想用一根绳子系住太阳来阻止时光流逝,但仍然只是落得水去云回恨不胜。末句更是奇中出奇,曲之又曲。由沧海写到一杯春露,意在揭示人们欲去挽留什么的时候,它就已经消逝。麻姑见沧海桑田的变化的传说富有夸张和奇幻色彩,而作者提出“买沧海”的大胆夸张和故事一脉相承,但这还没有到极致,在最后一句中刚刚还展现在面前的浩渺无际的沧海仿佛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了一杯冰冷的春露。一瞬之间由沧海而变为一杯春露,是对时间流逝之快,事物不可挽回的极度夸张。一个“冷”字,也透露出时间的无情和诗人的无可奈何。诗中这种极度夸张而又奇幻的想象和构思,颇有李贺神韵,而诗人对他的学习可谓深得其精髓。
而《花下醉》依然是诗人自身独特气质的书写:
寻芳不觉醉流霞, 倚树沉眠日已斜。
客散酒醒深夜后, 更持红烛赏残花。
诗非常美,诗中诗人忘却了一切身外之事,单纯地赏花饮酒寻美以为乐,但这快乐并不是单纯的快乐,而是带有一丝没落的快乐,持烛赏残花的意境就是一种没落之美。相较于诗人其它同类诗中的抑郁,本诗透露出一丝颓放之气,即使放纵,也有些颓废色彩。这是诗人自身抑郁气质的表现。与李白做对比,这种抑郁就非常明显,李白的放纵是明朗洒脱的,在同样写酒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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