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文人秋士登高远望,触景生情,引发无限思绪和感慨。辛弃疾有“少年不识愁滋味”,“更上层楼”;王安石一曲“金陵怀古”,凭高愁思,嗟六朝荣辱,遂成千古绝唱。而李商隐的这首七绝,同是登高抒怀,别有特色。
这首《乐游原》,登高并非为寻古叹感,而是排遣“向晚意不适”的郁闷。迁客骚人多是“登临送目”,感极而悲;这首《乐游原》却是先有“意不适”,后遂“登古原”。“意不适”是铺垫、伏笔。为何“意不适”?诗中没有说明。因为,诗讳直白。“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只要“也曾心意沉沉”,即能同感共鸣。
“驱车登古原”一句又与众不同。人们大都记得《忆秦娥》中“乐游原上清秋节”,“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千古绝唱,记得那一派“梦断”情怀。于“梦断”之处驱“不适”,若如“雪苦”慰之以“霜愁”,这高标绝俗之举,符合李商隐“月中霜里斗婵娟”的情怀与性格。
以上都是铺垫。这种别至不随,苦意深求,是为了孕育出美好的意象。
日薄西山,面对如血残阳,人们叹其气息奄奄。对李商隐的这首《乐游原》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般理解是对好景不常在的感伤哀叹。如果这样认为,就误解了作者的心声。周汝昌老先生曾解:“只是”在古汉语并非作“只不过”讲,而是通“祗是”,意为“止是”或“仅是”,这一与众不同的解析,一扫暮气悲观,淘出了诗中的真金,让《乐游原》闪耀出惊世骇俗的光华。你看:只有将近满目夕照的黄昏时分,能带来无限灿烂辉煌,金色迷人的美。
美,需要用心去发现;美,更需要用超人的勇气去寻求。有人说过“创造美的职业,有时比海盗更为惊险”。要感受“夕阳无限好”,就要有面对暮色苍茫的勇气。艺术的美如此,生活中的美何尝不靠勇气去创造?“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生活难,“生活就象爬大山”;生活苦,“生活就象趟大河”,当我们攀过生活的危岩,那无限的风光,就在我们脚踩的险峰上。回首来时路,“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一个脚窝”不正是“一支(最美的)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