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观感,产生这种观感,有客观原因,更有他自身的原因,这就不辨析的。本来属于读后感的一些观点,我是不参与争论的,但因为鲍鹏山先生的立论是建立在这一点上,而且,“文化罂粟”之说好像持论公允,又颇有诱惑力,所以要指出,他的观感与《老子》的文本实际严重不符。《老子》说的是“圣人”之道,文中有那么多处提到“圣人”如何如何,“侯王”学圣人应该如何如何,说:“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者希,则我贵矣。是以圣人被褐怀玉。”抱“被褐怀玉”之心,怎么会是“悲观”呢?

需要说明一下的是:

“知者希,则我贵矣。”此从帛书乙本,王本作“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按王本,可译为“能了解我的稀少,能效法我的难得遇到”,“则”作动词,解为“效法”。而从帛书,“则”为连接词,可译为“没有人了解我,正表明我之高贵”。我认为帛书“知者”应为“智者”,对应于“夫唯无知”之“知”(智慧),而非对应于“是以不我知”之“知”(了解)。按上述之译,“我之高贵”是因为“了解我”的人稀少,所遵循的乃“物以稀为贵”的原理。而把“知者希”理解为“有智慧的稀少”,那么,“我贵”就因为我有智慧,价值来自智慧,与“知我者”之多少无关。(引自《还吾老子》)

《辞源》“被褐怀玉”条:“穿粗布衣而怀美玉,比喻人有美德,深藏不露……亦以比喻贫寒而怀有真才实学的人。”无论是“深藏不露”,还是怀才未遇,“被褐怀玉”总是环境逼迫下的一种无奈。故他们问,圣人既然得到了“正面肯定”,尽管只是“少许人”,又“何必‘被褐怀玉’”?然而,如果“圣人”是自愿“被褐怀玉”呢?既不是为了“怀玉”而“被褐”(怕遭人妒嫉、暗算),也不是为了不“被褐”而“怀玉”(以求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被褐怀玉”只是客观地描述了圣人外谦卑而内高贵的状态,认为“圣人”(有道之君)就是“被褐”与“怀玉”的完美统一,非这样就不能成其为“圣人”。如果作这样的理解,不是和《老子》的整体思想完全一致,上下文也不存在什么自相矛盾之处了吗?今人之所以一见“被褐怀玉”,就感受到一股无奈的况味,正说明我们的精神已异化到了何等的地步。(同上)

所以,说老子因为读史读多了,读出了悲观,是鲍鹏山先生以时人之心度圣人之腹,度君子之腹尚且难,何况度圣人之心呢?

 

鲍鹏山先生说:

老子是叛徒。为什么这么讲?有一个统计数字,《道德经》全文有235个“不”字,100(或98)个“无”字,21个“莫”字和4个“弗”字。这些都是否定词。

可见老子善用否定性思维方式,倾向于对这个现实世界包括对人类的文明历史、人生的意义、价值,做否定性的评价,而不是做肯定性评价。

这和儒家很不一样。孔子试图给一个民族建立一个道德信仰,让我们在这一辈子里有所遵循,有所坚守。而老子呢,就是试图极力地要破坏一种价值,让我们学会放弃。坚持可以让人变得很崇高,放弃可以让自己变得自由。

 

“老子是叛徒”,鲍鹏山先生说这话不地道。看他的解释,“叛徒”实际是指思想叛逆者,也可以说是在古义上用这个概念。但他明知道今天的“叛徒”是指贪生怕死或贪图名利,投敌变节,出卖同志的无耻之徒,还要给老子套一顶“叛徒”的帽子,至少有哗众取宠之心。从诡辩术来说,是一种取得心理优势的伎俩。用“叛徒”而不是“叛逆者”,就欲使受众对老子的逆向思维方式有贬义之感。

而且,用否定式表述(佛教叫“遮法”)就是逆向思维吗?善用逆向思维就是思想叛逆吗?否定式表述与逆向思维,逆向思维与思想叛逆,在逻辑上是推不出的关系,因此,鲍鹏山先生用《老子》中有多少个“不”“无”“莫”“弗”,来得出结论:“可见老子善用否定性思维方式,倾向于对这个现实世界包括对人类的文明历史、人生的意义、价值,做否定性的评价,而不是做肯定性评价”,是属于形式逻辑思维也没有过关的表现。但这在当代人文学者中并不罕见,甚至到了集体无意识的地步,所以,不能证明鲍鹏山先生的学术水准特别低下。

还有,从哪一条可以看出《老子》“倾向于对这个现实世界包括对人类的文明历史、人生的意义、价值,做否定性的评价,而不是做肯定性评价”呢?

即便“小国寡民”按照通常的错误注释理解,是要倒退到往昔的社会,那么,《老子》对“小国寡民”这种“历史”状态不是一种“肯定性评价”吗?不是以这种“历史”的“肯定性评价”来“否定”、批判现实吗?“小国寡民”不是一种“文明”吗?以这种“文明”来批判现实的一种“文明”,怎么就是“反文明”呢?马克思主义的整个历史观,就是以原始共产主义的“文明”来批判阶级社会的“文明”,以原始共产主义社会的“文明”,作为预言人类社会必定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的“文明”的逻辑前提,这也是一种“文明”的回归,难道是“反文明”的?这种观点,也不是鲍鹏山先生的发明。近现代中国学人,很多接受西方制造哲学、社会达尔文主义话语而不自知,认为理所当然的后来发生的就是好的,复古就是保守、倒退,忘了西方话语的崛起,就发端于文艺复兴运动,所谓“复兴”,就是回到古希腊。据我所知,古希腊哲学比中国古代以《老子》《周易》等为代表的哲学思想要低一个层次,而西方近现代的制造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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