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此人正是前往交趾(今越南河内)看望父亲的王勃,他路过南昌时,正赶上都督阎伯屿借助新修滕王阁落成大典之际,于滕王阁大宴宾客。王勃遇此良机岂有不去之理?阎都督此次宴客,为的是向大家夸耀女婿孟学士的才学。阎都让女婿事先作好一篇序文,准备在席间充作即兴而作,却又取出纸笔,假意请诸人为此次盛会作序。
满座客人自不肯接笔取纸,却见王勃长身而起,在众人的惊讶之中,但见他落笔如飞,下笔有神,警句迭出,妙语连珠,人群攒动,争相传诵。唏嘘,他是谁?满堂人无不惊问,“原来是当今文坛四杰之首的王子安呢!”那笔下之胜景,文中之锦绣,词章之绮丽,意境之苍壮,谁人不为之倾倒?
好一个王勃,他哪里是在作序!他是借滕王阁盛会之机,抒发他那久积于胸的块垒!明日,他就要从这里张帆,去天涯海角,看望因他的才气而被拖累贬官的老父亲。那年迈的老父亲远在南海之外,地老天荒的蛮野之地。“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行将苦,梦魂不到关山难。”他翻山越州,不远万里,逢水张一叶小帆,在洲乘一只瘦驴,饱负满怀的忧虑去省自己无辜受过的高堂。“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能不感慨万千吗?而昨日,春风得意马蹄轻,小小年纪的王勃,已经以卓冠群芳的才气,名重当朝,十多岁便做了朝散郎,锦衣少年,锦绣文章,可因着一篇讥讽流俗,评贬时弊的《檄英王鸡》,竟然遭谴。被高宗赶出沛王府。于是,祸不单行,可怜一介少年才子,从此被弃之于川野江湖。
他“望长安于日下,指吴会于云间”,嗟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无奈“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虽然思终军之请缨,慕宗悫之长风,可是,长风只能把他吹出长安,吹到这秋风劲吹的藤王阁,还要把他吹向浩淼的南海之外!
风劲一时休,折杀少年才!
就在王勃离开藤王阁后,前往南海之外的交趾看望老父亲的途中,渡海溺水,惊悸遇难。时年二十七岁!
想那王勃,六岁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九岁读颜氏《汉书》,撰《指瑕》十卷。十岁包综六经,成乎期月,悬然天得,自符音训。时师百年之学,旬日兼之,昔人千载之机,立谈可见。太常伯刘公称其为神童。664年,王勃上书右相刘祥道,中有“所以慷慨于君侯者,有气存乎心耳”之语,求刘祥道表荐。刘即表荐于朝,王勃于666年制科,对策高第,被授予朝散郎之职。此时的王勃,才14岁!
《檄英王鸡》使王勃获罪,《藤王阁序》使王勃成名!但上苍欲成其名,必先夺其情,苦其心,短其命!少年才气,横空出世,周遭嫉妒,天不假人,天杀少年!天理何在?苍天可公??
花雨零落,倏忽而逝。对酒当歌,长歌当哭。秋水落霞,长天一色。江山依旧,韵致依然。而王勃留下的《滕王阁序》竟成为汉学文史上的一篇千古绝唱!
江水浩淼,江风猎猎,滕王阁前,子安有灵?可感魂安?神情凄然,不忍离去,频频回首!心哀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