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诗人在此空阔辽远之地,只能与无情无语之月为伴,孤寂之意愈浓。只此两句,便将诗人之浓浓客愁淋漓写出。由此,不难看出:虽无明言,但王昌龄所谓之“情境”,与其“物境”实不可分。换句话说,“物境”与“情境”均在主客体的参与下才能创造出来,但“物境”偏重客体,“情境”则偏重主体。更须着重指出的是:此处,王昌龄已注意到“境”之主客观交融的特点。
  所谓“意境”,是一种更抽象、更主观、更高层次之“境”。其形成机制是:创作主体以其储存于主观中的思想经验为审美对象,观照需借以传达思想经验之媒介,以便二者相融合,创造出圆融之“境”。“意境”之特点是真。此“真”,不仅指创作主体思想经验真,亦指所借助之媒介真,更指所创造之“境”真。即以王昌龄《斋心》诗为例。其诗云:
  
  女萝覆石壁,溪水幽朦胧.紫葛蔓黄花,娟娟寒露中。朝饮花上露,夜卧松下风。云英化为水,光彩与我同。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王昌龄深受佛教思想的影响,在其主观意识中,必然储存着与之相关的种种经验,此种经验必真。此真经验凭借女萝、石壁,溪水、紫葛、黄花、寒露等真媒介物象,为我们营造了一个清凉雅淡之真“境”。由此,亦可推知,“意境”与“物境”情境”相同,亦为主体客体共同参与;但与形似之“物境”、主客观交融之“情境”相比,“意境”更抽象、更主观、亦更圆融丰满。
  综上所述,王昌龄系明确提出“意境”这一概念之人。但其“意境”,实为其诗论“三境说”中之一种形态,与学界今之所谓意境范畴有差异。即言,它包含于今之意境范畴中。仔细研读,还可发现,王昌龄“三境说”之三境,均包含于今之所谓意境范畴中。但三者处于不同层次,“物境”处于主观对客观的认知摹写阶段,为意境学说之初步;“情境”处于主客观相互作用、相互融合的阶段,为意境学说之重要思维过程;“意境”则处于主客观融会贯通后,升华而成圆融之“境”的阶段,为意境学说之最高层次。可见,王昌龄“三境说”并非截然分开,而是紧密相连的。它最早从主客观关系方面阐述了意境的不同层次,为意境学发展的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
  
  二
  
  如果说王昌龄“诗有三境说”涉及到了意境学说中主观与客观的关系、意境的层次两个问题的话,那么其“诗有三思(三格)说”则涉及到了意境创造过程中关于艺术灵感的问题。
  
  诗有三思:一曰生思。二曰感思。三曰取思。生思一,久用精思,未契意象。力疲智竭,放安神思。心偶照境,率然而生。感思二。寻味前言,吟讽古制,感而生思。取思三。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会于物,因心而得。
  
  此处所言,即为意境创造过程中艺术灵感产生的三条途径;所谓“生思”,是说审美主体长期构思,苦心竭虑,却仍找不到与客观物象的契合点,于是放松,转变思维角度。当与客观物象组合之“境”偶然契合时,艺术灵感便汹涌而至。此其一。所谓“感思”,是说审美主体在前人著作的启发下,有感而发,产生创作灵感。此其二。所谓“取思”,则是说审美主体在客观物象中主动搜求与主观经验相契合之意象,主客观融会,产生艺术灵感。此其三。关于这一问题,《诗格》中还有另外的论述可与此相参:
 夫作文章,但多立意。令左穿右穴,苦心竭智,必须忘身,不可拘束,思若不来,即须放情却宽之,令境生,然后以境照之,思则便来,来即作文,如其境思不来,不可作也。
  
  可知,如上所言,以此三条途径所产生之艺术灵感,并非心理学意义上的理念活动,而是指“境”,是一种具体形象之“境”的虚拟呈现。另外,此处还涉及到了一个问题,即:写文章(包括诗歌),不可强作。否则,将难以产生有“境”之佳作。
  由上所述可知,王昌龄认为意境之创造必须以艺术灵感的产生为基础。因而,意境创造说应当如是运行,或者转变思维角度,或者借鉴前人著作,或者从客观物象与世界中搜求,以便得到创造意境之艺术灵感,然后,意境之创造才有可能。王昌龄提出的这三条途径,无疑是从其自身及前人之诗歌创作中总结出来的,因而具有可操作性。三者之间并非截然分开,而是可交叉存在的。“诗有三思(三格)说”的提出,使意境学说的日渐完善,成为可能。
  
  三
  
  王昌龄的“诗有三境说”与其“诗有三思说”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均为今之意境学说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且,它在意境学说的形成过程中,起了承前启后的历史作用。
  所谓“承前”,不仅指他对前人诗论的借鉴与发展,也指他对前人诗歌创作经验的总结,更重要的则是指他完成了由佛教之“境”向文学理论之“境”的转变,使意境学说的进一步成熟成为可能。
  所谓“启后”,则指他对于此后意境学说的发展、完善具有巨大的启发作用。仅以意境学说之集大成者——近代王国维之论证之,便知此言不虚。在其《人间词话》中,王先生有言:
  
  文学之事,其内足以掳己,而外足以感人者,意与境二者而已。上焉者意与境浑,其次或以境胜,或以意胜。苟缺其一,不足以言文学。
  
  此处之论表明:“意与境浑”是意境中最理想之层次。而“或以意胜”,“或以境胜”则为稍逊一筹之层次。与王昌龄“诗有三境说”参照来读,可以发现:“或以境胜”,实与王昌龄之“物境”相当,系“处身于境,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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