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又放下,自语说:“随身带去又不可能。”一会儿,他又说起驳斥叛徒叶青的七、八万字的书稿被当时
的中央宣传部长张闻天遗失,实在可惜。他感到今后可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会再从事著述;过去所写
的东西,即使不能公开出版,也应该妥善保存,留待革命胜利以后与读者见面。一旦遗失,就难以弥补了
。
瞿秋白对于和杨之华的这次分别,心里很不平静。他似乎预感到苏区的前景微妙;在“左”倾错误指
导下,许多同志都可能有这种预感。离别的前一夜,瞿秋白照旧晚睡。但这夜的情形却异于往常。下面是
杨之华的回忆——
在静悄悄的夜里,他弯着腰低着头伏在书桌上辛勤地工作,已成了他多少年来的习惯。但这一夜却与
往常不一样,我在睡梦中不断醒过来,也不断地见到他绕着我的床踱来踱去,或者坐在椅子上沉思抽烟,
安静的夜并不能安静他的心。快要天亮的时候,他看见我醒了,悄悄地走过来,低下头,指着书桌上的一
迭书说:“这是你要读的书。”又把十本黑漆布面的本子分成两半:“这五本是你的,这五本是我的,我
们离别了,不能通讯,就将要说的话写在上面罢,到重见的时候,交换着看吧!”
他一夜没有休息,但精神还很好。我们谈着当前的工作,也谈着离别以后的生活。我发现他一直为分
别后我的生活耽心,为我的安全耽心,我就象小孩子似地轻松地对他说:“不要紧的,过去离别几次不是
都重见了吗?这次当然也一样!”他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工作就好了!”
我说:“组织已经答复我们,等找到代替我工作的人,我就可以走了,我们会很快地见面的。”他突
然握住我的手说:“之华,我们活要活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你还记得广东某某同志夫妇一同上刑场
的照片吗?”我紧紧地拥抱着他说:“真到那一天也是幸福的!”
这是无限的依恋之情啊!但是,瞿秋白虽文弱而又坚毅,温情又不怯懦。他和她都是坚强的共产党人
,为了理想和信念,他们可以舍弃一切,直至献出他们的宝贵的生命。
这一天的晚饭比较丰富,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们各出一元钱,叫了个菊花锅,买了几个苹果,大家很愉
快地给他送行。①
到深夜十一点,秋白离开寓所到轮船码头去,我送他到门外。这夜刮着寒风,下着大雪,秋白只穿了
单薄的寒衣,负着病弱的身体,迎着风雪向前走着。快到弄堂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走了几步,在白雪
纷飞中显得昏黄暗淡的路灯光下凝视着我,缓慢地说:“之华,我走了!”我激动地回答说:“再见,我
们一定能再见的!”
他走了,我情不自禁地也往前走着,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街尽头,我才回到住所。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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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忆秋白》,第219—220页。
②杨之华:《回忆秋白》。
半个月后,杨之华收到瞿秋白带来的一张短笺,上面写着:“我将到我们的老家,很快会看见亲兄弟
,那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天堂!快来!”
中央教育人民委员
1934年1月7日,星期日,夜十一时,风雨雪交加①,瞿秋白从上海乘船出吴淞口南驶。从此,告别战
斗了将近八年的上海和在这里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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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杨之华回忆说,瞿秋白1月11日夜十一点离沪,天下着雪,大风。《鲁迅日记》则记载:7日昼阴,
“夜雨雪”,9日白天微雪,而11—12日都晴。据此可知,瞿当于7日夜离沪。9日鲁迅得瞿来信,当为杨
之华在瞿走后寄出。
其时,从上海到中央苏区的秘密交通线,已由过去的三条,剩下仅有的一条。从上海坐船到香港,再
乘船到汕头,改乘火车到潮安,再改乘秘密交通站的小船到大埔、多宝坑,然后从这里步行,经永定铁坑
、桃坑、下金、中金、古木督、严坑、丰稔、庄太拔、茶地、白沙、旧县、南阳、涂坊、元亨、河田、长
汀、古城到瑞金。这条交通线,由中央交通局的工农通讯社管辖,下设十几个站点。大站管中站、小站。
小站之间相隔二、三十里,一般设在地下党员或可靠的群众家里。交通员大多是经红军军官学校训练的班
长以上的共产党员。
他们负责递送文件、护送干部、保护物资运输。
瞿秋白走的大致是这一条路线。瞿秋白化装为医生,在武装交通员的掩护下,大约在1月中旬到达赤
白交界地区。这里只能在夜间行进,白天就在山顶上隐蔽休息。有时离敌人的警戒地区很近,不仅可以看
到灯光,甚至可以听到敌人的说话声。他们在赤白交界区连续走了几夜后,到达闽西根据地边沿地区。白
天在崇山峻岭中行进,晚间在农家住宿。瞿秋白从这里分别给鲁迅和杨之华写信,托人转送到上海。这就
是杨之华收到的短笺,和鲁迅在1月28日收到的来信①。2月5日,瞿秋白到江西瑞金。
抵达瑞金后,瞿秋白立即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人民委员会②教育部视事。瞿秋白任中央教育部长,始
于1931年11月召开的第一次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工农兵代表大会。瞿秋白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随
后又在同月27日召开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推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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