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严厉地谴责道:“这不是‘有组织的饥饿政策’是什么!其实,这不但是饥饿,而简直是造成活
地狱的政策。这是要使江西、福建、四川、湖北、湖南、安徽、河南……的几千百万的民众没有盐吃,没
有煤油用……受了伤和生了病没有药可以医。总之,是用极残酷的手段弄死这几千百万的民众”,“要靠
饥饿政策去逼迫红军”,“庐山会议就决定了这个大阴谋”。瞿秋白在下面又写道:“然而这封锁政策的
别一方面,却也表示着国民党统治的崩溃。国民党的白军比红军多四、五倍,国民党的武器——最新式的
飞机、坦克等等比红军的胜过几十倍,然而国民党的白军不敢开到前敌去打。照物质上的力量比较起来,
白军真可以两三个月‘荡平赤匪’。然而不!他们不敢叫大队的士兵去打,却只敢‘封锁’,‘包围’,
‘步步为营’。为什么?因为他们自己的士兵群众不大靠得住了,因为苏区的广大民众极大多数是‘非良
民’了,因为苏区的广大民众都是红军的‘暗探’和‘眼线’。”
这篇文章中,如果要找错,那么明显的有两点:一是对兴起于察绥抗日前线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缺
乏正确的估计,错误地认为这是“军阀混战的‘准备’,”这是照抄“左”倾错误的观点;二是过低地估
计敌人力量,过高估计自己的力量,以为国民党军的士兵靠不住了,不敢命大队兵士打红军了,这也是“
左”倾指导者的主张。十分清楚,除了“左”的错误,这里绝对没有临时中央决定中所强加给瞿秋白的下
列罪名:“非常严重的有系统的机会主义”。“这一错误的内容,主要就是认为目前时局的中心,不是两
个政权——苏维埃政权与国民党政权——的尖锐对立,而是军阀混战,认为国民党‘不敢派白军去打红军
’,只能采用经济封锁与狡猾的手段,污蔑苏维埃与红军的实际力量,认为‘照物质上的力量比较起来,
白军真可以两三个月荡平赤匪’,因此根本否认国民党的庐山会议与棉麦大借款的中心任务是为着进行五
次‘围剿’,这样来完全与中央的反对五次‘围剿’的决议相对抗,企图以他的机会主义来解除党动员群
众的武装。这一错误的实质是右倾机会主义。”
这一堆罪名,自相矛盾,颠倒黑白。它反映了“左”倾领导人压制和拒绝不同意见,坚持“左”倾错
误的顽固立场,以及实行排斥异己的宗派主义和惩办主义的错误。他们在中央苏区的福建、江西地方党组
织和红军中,开展的反对“罗明路线”的残酷斗争,从1933年春天到秋天,逐步升级,愈演愈厉,到五次
反“围剿”战争前夕,已达到狂热的地步。
“左”倾领导人,对于因为“左”倾错误路线行不通而对它表示怀疑和反对的同志,不分青红皂白,
一律扣上“右倾机会主义”、“富农路线”、“罗明路线”的帽子,进行无情打击。他们在白区对瞿秋白
的公开批判,正是这种斗争狂热的扩大和继续。他们妄图以可怕的莫须有的罪名,把这样一位曾经主持过
中央领导工作,在党员群众中享有威望,而又对现行路线表示异议的领袖人物,彻底打倒,以消除他在党
和人民中的影响。
对于强加给自己的罪名,瞿秋白很不理解。在中央决定下达以前,临时中央已向瞿秋白打了招呼,指
出他的“错误”。瞿秋白写了声明给《斗争》编辑部,承认自己在那些文章中偶然流露了“错误”,原因
在于“过分估计革命形势”,即承认自己“左”,而不承认右了。于是引起更严厉的指责和批判,说他是
“加深”了错误,进行“机会主义的抵抗”①。据瞿独伊回忆:“我听母亲说,在一次小组会上,父亲对
这种歪曲和诬蔑进行了平静的申述,但是,宗派主义分子竟蛮横地吼道:‘象你这样的人,只有一棍子敲
出党外去!’”②瞿秋白只好在中央决定下达五天之后,写了《我对于错误的认识》的检讨书,按照“左
”倾领导人定的调子,全盘承认了“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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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央关于狄康(瞿秋白)同志的错误的决定》。
②《忆秋白》第231页。宗派主义分子,指中共上海中央局书记李竹声,半年后他就当了可耻的叛徒
。
王明“左”倾集团对瞿秋白的残酷打击,反复折磨,严重地损害了瞿秋白的身心健康。从此,他几乎
搁下了他的健笔,没有再写多少文章;此后发表的仅有的几篇文章,也几乎全是奉命的应景之作,差不多
是没有思想、没有怀疑的机器的产品。当然,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思考和善于思考的人,“也有对
中央政策怀疑的时候,但是,立刻就停止怀疑了——因为怀疑也是一种思索;我既然不思索了——自然也
就不怀疑。”①这不仅是为了避祸,也是一种虽然消极却更为深沉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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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瞿秋白:《多余的话》。转引自《瞿秋白年谱》第149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这场残酷斗争的结局,是调遣被斗争者到战火纷飞的中央苏区去。
1931年底,临时中央来电,要瞿秋白去中央苏区。瞿秋白一直向往和关心苏区,听到传达中央通知后
,马上说:“想去很久了!”据杨之华回忆说:瞿秋白这时是兴奋的,可是又克制了自己的感情。“他平
静地点燃了烟斗,安详地吸着,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好象带着他的心飞向远方。”②他提出问题:“之华
可以去吗?”通知人回答说可以向组织反映。瞿秋白身患重病,苏区生活和医疗条件都很差,他要求让一
直照料他生活的妻子杨之华同行,绝非非份之请。第二天,上级领导人的答复是:暂时不能去,因为她的
工作要有人来接替。这当然是堂而皇之的理由,谁能说它不是理由呢?但是,王明集团的要人们,有谁从
中国到苏联去,或者从白区到苏区,或从苏区到白区去,不携眷同行呢?党内政治上的颠倒,就使一切都
被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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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杨之华:《回忆秋白》,未刊稿。
事情决定后,瞿秋白日夜工作,整理他近三年来的著作和译作。杨之华也忙于为他准备行装,一只整
理好的衣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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