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一文发表后,有些人不同意。1933年2月1日《现代文化》第二期发
表首甲(即祝秀侠)等四人写的《对鲁迅先生的〈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有言》一文,为芸生《汉奸的
供状》一诗辩护,说鲁迅对芸生的批评是“带上了极浓厚的右倾机会主义的色彩”,是“文化运动中和平
主义的说法”,是“戴白手套的革命论”。正在鲁迅家中避居的瞿秋白,看到了首甲等人的攻击,即刻写
了《鬼脸的辩护——对于首甲等的批评》,予以驳斥。这是一篇讲道理的论战文章。瞿秋白肯定并且进一
步阐明了鲁迅文中的正确意见,他写道:
去年年底,芸生在《文学月报》上发表了一篇诗,是骂胡秋原“丢那妈”的,此外,骂加上一些恐吓
的话,例如“切西瓜”——斫脑袋之类。……
芸生和首甲等的错误,决不在于他们攻击胡秋原“过火”了,而在于他们只用辱骂来代替真正的攻击
和批判。……
“革命诗人”要表示“愤恨”的时候,他还应当记得自己的“革命”是为着群众,自己的诗总也是写
给群众读的,他难道不应当找些真正能够表现愤恨的内容的词句给群众,而只去抄袭宗法社会里的辱骂的
滥调?!除非是只想装些凶狠的鬼脸,而不是什么真正的革命诗人,才会如此。
所以鲁迅说“辱骂决不是战斗”是完全正确的。替这种辱骂来辩护,那才不知道是什么倾向的什么主
义了。可以说,这是和封建“文化”妥协的尾巴主义。……我们认为鲁迅那封“恐吓辱骂决不是战斗”的
信倒的确是提高文化革命斗争的任务的,……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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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瞿秋白文集》4卷本第1卷,第407—411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
这一组文字,多么生动地表现了这两位文坛挚友和革命同志之间,并肩战斗的情谊和协同配合的默契
。
2月底,黄文容到鲁迅家,又把瞿秋白接到中央局内部交通主任高文华家去住。这样频繁的流离搬迁
,使鲁迅寝食不安,总想替他们寻找一处比较安全的住房。3月初,经鲁迅通过内山完造夫人帮助,在北
四川路施高塔路东照里十二号租到一间亭子间。3月1、3日,鲁迅两次去看房。4日或5日,瞿秋白夫妇就
迁居这里。6日下午,鲁迅拿着一盆堇花来到寓所,看望瞿秋白夫妇,祝贺乔迁。小小的亭子间,经过一
番布置,特别是挂起了鲁迅手书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的联语,竟使满室生辉①。
4月11日,鲁迅全家由北川公寓迁居施高塔路大陆新村九号。两家在同一条马路上,相距不足十分钟
的路,鲁迅和瞿秋白来往更加方便,几乎每天都可以见面。杨之华说:
鲁迅几乎每天到东照里来看我们,和秋白谈论政治、时事、文艺各方面的事情,乐而忘返。我们见到
他,象在海阔天空中吸着新鲜空气、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样。秋白一见鲁迅就立即改变了不爱说话的性情
。两人边说边笑,有时哈哈大笑,驱走了象牢笼似的小亭子间里不自由的闷人气氛。②许广平说:
有时晚间,秋白同志也来倾谈一番。老实说,我们感觉少不了这样的朋友。这样具有正义感、具有真
理的光芒照射着人们的人,我们时刻也不愿离开!有时晚间附近面包店烤好热烘烘的面包时,我们往往趁
热送去,借此亲炙一番,看到他们平安无事了,这一天也就睡得更香甜安稳了。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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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说此联书写时间,在同年晚些时候。
②杨之华:《回忆秋白》。
③许广平:《鲁迅回忆录》。
有了比较安定的生活环境,瞿秋白在短时间内,写了一批精美的杂文,用鲁迅的各种笔名,由许广平
抄过,由鲁迅当作自己的文章寄出发表。这些文章是:
3月5日《王道诗话》
3月7日《伸冤》(原题《苦闷的答复》)
3月9日《曲的解放》
3月14日《迎头经》
3月22日《出卖灵魂的秘诀》
3月30日《最艺术的国家》
3月《〈子夜〉和国货年》
4月11日《关于女人》
4月11日《真假堂·吉诃德》
4月11日《内外》
4月11日《透底》
4月24日《大观园的人才》(原题《人才易得》)
9月28日《儿时》
10月25日《中国文与中国人》
其中有几篇是瞿秋白与鲁迅两人漫谈后写成的。许广平说:“在他和鲁迅见面的时候,就把他想到的
腹稿讲出来,经过两人交换意见,有时修改补充或变换内容,然后由他执笔写出。他下笔很迅速,住在我
们家里时,每天午饭后至下午二、三时为休息时间,我们为了他的身体健康,都不去打扰他。到时候了,
他自己开门出来,往往笑吟吟地带着牺牲午睡写的短文一、二篇,给鲁迅来看。鲁迅看后,每每无限惊叹
于他的文情并茂的新作是那么精美无伦。”①他把马克思主义的敏锐洞察力,运用到杂文写作中,其思想
和艺术上的成就,已经达到了那个历史时期的杂文的高峰,堪与鲁迅并驾齐驱,成为领袖群伦的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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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许广平:《鲁迅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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