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又可以推测它是以和声为歌名的。但是,为什么用“竹枝”和“女儿”为和声呢?这又可以回到第一个推测去,大概最初是有些在竹林里劳动的男青年,爱恋女青年,即景生情,唱出了他们的情感,就以“竹枝”、“女儿”为和声。现在抄录一首孙光宪的《竹枝》:
  
   乱绳千结竹枝绊人深女儿,  
   越罗万丈竹枝表长寻女儿。  
   杨柳在身竹枝垂意绪女儿,  
   藕花落尽竹枝见莲心女儿。
  
   由此可知当时每一个七言句都分二段唱,每段之后都有和声。唱的是一人,和的可以是许多人,这就是所谓“一人唱,千人和”。“千”是虚数,意思只是说“许多”,白居易《何满子》词云“一曲四词歌八叠”,我们也可以从竹技词的形式中体会到它的意义。“四词”即四句,“八叠”即八段。四句诗分八段唱,可知是唐代歌唱绝句的谱式。
  
   皇甫松的六首《竹枝》,形式和刘禹锡的《竹枝词》不同,它们每首只有二句,例如:
  
   芙蓉并蒂竹枝一心莲女儿,  
   花侵橘子竹枝眼应穿女儿。
  
   而且有一首是用仄声韵的:
  
   山头桃花竹枝谷底杏女儿。  
   两花窈窕竹枝遥相映女儿。
  
   皇甫松是巴蜀人,他这六首《竹枝》,显然不是依照刘禹锡的诗格写的,很可能他是直接采取了民歌的本来形式,只是两句的短歌。例如《水经注》所载巴东渔人的民歌,也只有两句:
  
   巴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
  
   不论是两句或四句,它们的和声都同样用“竹枝”和“女儿”,这就可知不是文人随意制作,而是民歌的原来样式。竹枝歌之所以用“竹枝”为歌名,可以肯定是这个理由。
  
   和声虽然只有两个字音,但也是协韵的。“枝”和“儿”是韵。皇甫松另外有一首民歌《采莲子》:
  
   菡萏香连十顷波举棹,  
   小姑贪戏采莲迟年少。  
   晚来弄水船头湿举棹,  
   更脱红裙裹鸭儿年少。
  
   此诗以“举棹”和“年少”作和声,“棹”与“少”也是协韵的。
  
   竹枝词都用七言绝句的形式写作。绝句是言其诗体,竹枝词是言其内容。清代有一个刘大勤,去问他的老师王士祯:“竹枝词和绝句有什么不同?”王老师回答道:“竹枝词是专歌咏风土的,琐碎的、诙谐的,都可以写进去,一般是要求有风趣,和绝句完全不一样。”(见《师友诗传录》)
  
   看来这一对师生的观念都很糊涂,学生的问题已经不合逻辑,老师的回答也还是不合逻辑。这种情况,在清代人的诗话里,经常可以发现。
 
 

上一页  [1] [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