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词作家。这种扎根坊间的创作生活一直持续了
17年,直到他终于在47岁那年才算通过考试,得了一个小官。
    歌馆妓楼是什么地方啊,是提供享乐,制造消沉,拉你堕落,教你挥霍,引人
轻浮,教人浪荡的地方。任你有四海之心摩天之志,在这里也要消魂烁骨,化作一
团烂泥。但是柳永没有被化掉。他的才华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成语言:脱颖而出。
锥子装在衣袋里总要露出尖来。宋仁宗嫌柳永这把锥子不好,“啪”的一声从皇宫
大殿上扔到了市井底层,不想俗衣破袍仍然裹不住他闪亮的锥尖,这真应了柳永自
己的那句话:“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寒酸的衣服裹着闪光的才华。有才还
得有志,多少人进了红粉堆里也就把才沤了粪。也许我们可以责备柳永没有大志,
同为词人不像辛弃疾那样:“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不像陆游那样:
“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时势不同,柳永所处的时代正当
北宋开国不久,国家统一,天下太平,经济文化正复苏繁荣。京城汴京是当时世界
上最大的都市,新兴市民阶层迅速形成,都市通俗文艺相应发展,恩格斯论欧洲文
艺复兴时说,这是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的时代。市民文化呼唤着自己的文化巨
人。这时柳永出现了,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业的市民文学作家。市井这块沃土
堆拥着他,托举着他,他像田禾见了水肥一样拼命地疯长,淋漓酣畅地发挥着自己
的才华。
    柳永于词的贡献,可以说如牛顿、爱因斯坦于物理学的贡献一样,是里程碑式
的。他在形式上把过去只有几十字的短令发展到百多字的长调。在内容上把词从官
词解放出来,大胆引进了市民生活、市民情感、市民语言,从而开创了市民所歌唱
着的自己的词。在艺术上他发展了铺叙手法,基本上不用比兴,硬是靠叙述的白描
的功夫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意境。就像超声波探测,就像电子显微镜扫描,你得佩服
他的笔怎么能伸入到这么细微绝妙的层次。他常常只用几个字,就是我们调动全套
摄影器材也很难达到这个情景。比如这首已传唱900年不衰的名作《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
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
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一读到这些句子,我就联想到第一次置身于九寨沟山水中的感觉,那时照相根
本不用选景,随便一抬手就是一幅绝妙的山水图。现在你对着这词,任裁其中一句
都情意无尽,美不胜收。这种功夫,古今词坛能有几人。
    艺术高峰的产生和自然界的名山秀峰一样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柳永自己
也没有想到他身后在中国文学史上会占有这样一个重要位置。就像我们现在作为典
范而临摹的碑帖,很多就是死人墓里一块普通的刻了主人生平的石头,大部分连作
者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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