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赌家赌技高超,每赌必赢,在锦水一带赫赫有名,沈阳、营口那边的赌界也都知道锦水城有这么个人物。她不是那种赌博上瘾的人,一般的赌场请不动她。她赌一次之后不马上接着赌,而是歇一阵子,冷不丁地再来一把,人家说她是咬人的狗不叫唤。赌友们都怵她,又都特别愿意和她赌。因为她赌钱没规律,又很注意环境和对像,所以赌了这么多年还没进过局子。
女赌家很喜欢禾青,说那小子仁义。
不管是赌,还是玩,只要分出个谁输谁赢,人的品性便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即便啥也不来,只是随便玩玩,有人也耍赖。人们不理解:又不是来房来地,耍啥赖呀?其实不在于来什么,抢上风头、要尖儿,是人的本性。把啥事看得很淡的,古往今来能有多少人?
有的人赌兴不赌背,一看自己手气不好就不玩了。禾青不,人家手气好,他多背也挺着,自己正赶上兴劲,有人不玩了,他虽然不痛快,但也不说什么,不玩就不玩。女赌家注意到,禾青耍钱不做手脚,不耍赖,不斤斤计较,欠人钱哪怕砸锅卖铁也还人家。她感觉,禾青大气,像个男人,可惜他还没开窍。
女赌家见禾青落魄,想帮帮他。
一天,女赌家把禾青叫到自己家。禾青早就听说女赌家趁钱,连鞋窠里都是钱,可是越看越不像个有钱的——大伙院乱七八糟的,房子挺破,窗户上的漆皮剥落了,有块玻璃裂了纹用纸条粘着,屋里盆碗朝天,没件像样家具。女赌家问,看啥呢?禾青笑笑。女赌家说,看我啥也没有是吧?禾青笑说,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女赌家说,谁说咱傻?不傻呀!
坐下来,言归正传。女赌家说,今儿个大姐教教你,帮你翻翻身,但我有个要求……禾青说,有啥大姐你尽管说吧。女赌家说,翻过本来之后,你别再耍了。禾青想了想说,行。女赌家说,怎么才能叫我相信你呢?禾青想不出办法,便说,大姐你说吧。女赌家说,我不说,办法得从你心里出。禾青实在想不出招数,他忽然看见案板上的菜刀,便操起来,跃跃试试地伸出左手,说:我给你留下个手指头。女赌家抓住他手腕说,大姐要你个态度,不要你手指头。
女赌家脱鞋上炕,从炕琴上抻下条被子,蒙在窗户上。
屋子顿时暗了。
女赌家拉开灯。
禾青脸憋得通红,手指窗外嘟哝说,他们…… 女赌家一脸不屑:他们管得着吗!
禾青感觉嗓子发干,像是要冒烟儿,他抓起缸里的水瓢,舀了半瓢水。
女赌家说,不许喝!
禾青一怔。
女赌家说,喝水一会儿该尿尿了。
女赌家搬过桌子,摆在炕上。她说:还愣着干啥?脱鞋上炕!
事后,据知情人说,那天女赌家和禾青在屋里关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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