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家,把他交给三姨就走了。三姨一把拉住禾谷,让他坐下。三姨深情地面对禾谷,那深情是做出来的,显得夸张。三姨说,坐下,让姨好好看看。啧啧,一晃都这么高了,大小伙子了。你坐着,姨给你做饭去。
     三姨住五间房,前边一个大院子,家里只三姨一个人,显得挺安静。禾谷心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坐立不安的。
     三姨放上炕桌,端过一碗鸡蛋打卤,又转身去灶间。
     禾谷站在地上望着炕桌,脑子里是空白。
     三姨双手捧一碗面条,夹着一双筷子,她说,站着干啥呀,坐下,吃!
    禾谷吃面条的时候并未脱鞋上炕,而是歪着身子坐在炕沿上。三姨似乎并不在意禾谷怎么坐,她侧身坐在禾谷对面,目光警觉地望望窗外,说,吃吧,快点吃,吃饱饱的!
     禾谷进屋就发现三姨说话压着嗓子,仿佛电影里做秘密工作的角色。他不了解三姨,虽然感觉不舒服,但又想也许人家就是这么说话。现在他见三姨向外张望的目光,感觉三姨请他吃这顿饭是偷偷摸摸的。可能三姨在家没地位,也可能三姨故意让他觉得自己在家里没地位,不论哪种可能,这面条都令他咽得不顺畅。
     禾谷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面条吃了,然后把碗一撂。三姨说,还有呢,我给你盛去。禾谷捂住碗说,别盛了,饱了。三姨说,一碗就饱了?禾谷说,饱了。三姨说,真要是吃饱了,姨就不留你了。禾谷说,我这就走。
    禾谷种的萝卜长出两片叶了,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地,不能白瞎了。他对周老太太说,大婶,我当兵该走了,开的荒给你老吧。周老太太说,给你哥吧。禾谷不语。周老太太笑了,说,傻孩子,你听大婶的没错——给你哥。禾谷很勉强地嗯了声。周老太太说,哎,这就对了。
    傍晚,禾谷来到他开的小片荒地边,蹲下来抚弄萝卜苗,不禁心生感慨。荒变地。地生萝卜。萝卜未长大人走了。他甩下的瓜籽在沟里变成瓜秧,瓜秧不等结瓜霜就该来了……
    西天燃起火烧云,一直漫延半个天空;树冠镀一抹金色,庄稼地映在晖光里,身后的甸子一片灿烂;归圈的牛羊掩在金晖里,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禾谷心头蓦然腾起一股欲望,不由得朝红星农场方向望去,呈现他眼帘的是墨绿色的丘陵。
     他怆然自问:
     我的前途在哪里?

上一页  [1] [2] [3] [4] [5]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