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元和体”流播极广,
而元稹诗甚至宫闱中人都会。对这种“类多浅率靡荼”的现象,李贺“力挽颓风”(姚文燮语)、
自辟蹊径,以幽冷荒僻的诗风一新时人耳目,人称“长吉体”. 在李贺诗中有一种因忧郁孤愤、冷
僻虚诞而引起的衰落感、恐惧感、悲剧感。而这种审美情趣,对于当时注重“君臣理乱”、“匡时
救世”、的真善美相统一的文坛是极大的冲击与反叛。以致当时身居显赫的元稹等人谗其“祖祢讳
晋、不合进士举”(《剧谈录》)就此断送了诗人的前程。
李诗意象反传统性的突出特征是对“非美”领域的近乎陶醉的吟咏。在李贺那里,大量丑陋的、
令人厌恶的、甚至使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涌入了神圣的诗歌殿堂。
李贺好谈鬼界,并把鬼写得婉约动人、深情款款,如“秋坟鬼唱鲍家诗”作为不遇的悲哀的一
丝慰藉,“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作为人生无常的叹息,都有一种悲伤的美。“鬼雨洒空草”
(《感讽》其二)“鬼灯如漆点松花”(《南山田中行》)则并连感伤也没有,而是空灵、幽旷而
又清爽的美。他不仅写鬼、鬼火,而且写蛇、狐鼠。他写天气的闷热,说是“毒蛇浓凝洞堂湿,江
鱼不食含沙立”. 毒蛇喘气,无美可言。可是跟下联“欲剪湘中一尺天,莫道吴娥吴刀涩”连在一
起,却就给了精美葛布以倍加凉爽的感觉,形成一种错愕的美(《罗浮山人与葛篇》)。他写庭院
荒落:“横庭鼠径空土涩,出篱大枣垂珠残”(《仁和里杂叙》),荒凉中仍现斑驳错落之美。他
写门庭冷落:“荒沟古水光如刀,庭南拱柳生蛴螬”(《勉爱行》),积水和树虫,写得异常明净。
他写降神以诛妖:“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百年老枭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神弦曲》);写秋溪晚凉:“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溪晚凉》)这些原本
无法引起人的美感享受的、丑恶的东西,诗人一一以其斑斓色彩化而为美,并都把他们置于诗情画
意中任人品评。
李诗意象的反传统性对中国古代诗歌的意义在于:一是大大地扩展了中国诗歌的表现领域与意
象体系;二是把丑怪类意象引入神圣诗坛,给风雅传世的诗歌传统以有力冲击,从而促进了中国诗
歌审美观念的多元发展。下文将论及的比喻的怪异性,结构的非逻辑性,语言的陌生化都是围绕着
这一核心而展开的。
比喻的怪异性。比喻在诗歌中是一种传统的表达手法,但到了李贺诗中便出现了与常理相悖的
怪异性。这主要表现为:传统的比喻是建立在对世界的物质性的理解上的,它的关联主要是物质关
系的相似性,比喻关系明了单一。而李贺诗歌的比喻是建立在其对世界的精神性理解上的,它的关
联主要是心理感受的相似性,比喻关系隐秘复杂。本体与喻体之间物质关系的非相似性在主体心理
上产生了感受的相似性,物质属性被注入了强烈的主观心理色彩。这种比喻突破了物质界线,在精
神领域或心理空间构成了含义深远的奇异组合。
钱钟书云:“长吉赋物,使之坚,使之锐,又好用曲喻”,“长吉乃往往以一端之相似,推而
及之于初不相似之他端”. 从敷彩状物的角度考察,李贺诗所用比喻,无论是明喻、隐喻,还是借
喻、曲喻,喻体多为光彩夺目的意象。明喻如:“夜天如玉砌”(《七月》),把月夜天空叠积的
云层比为玉石砌的台阶。隐喻如“山瀑无声玉虹悬”(《北中寒》),用静悬的玉虹喻指凝冻的山
瀑。借喻如“欲剪湘中一尺天”(《罗浮山人与葛篇》),用湘江中倒映的银色天光借喻白净的葛
布。曲喻如“歌声春草露”(《恼公》),把视角、触角与听角相沟通,先把歌声比作珠子声,然
后由珠子联想到露珠,再由此联想到露珠的光结晶莹、圆润自如,最后才将光洁圆润的露珠的特性
和歌声联系起来。李贺就是如此,能在普通人以为不同的事物中看出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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