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唐诗人李贺以其天才的灵智和奇诡的才情对苦闷而压抑的人生进行了大胆的放逐。在严苛而困厄的现实面前,诗人用神奇瑰丽、异彩进现的诗作对自己的精神做了无羁的放纵,在潦倒的生活和落魄的心情中追求着心灵的极大自由;在放纵与超脱之后,又感生命的短促、人生的无常和死亡的忧虑。这就构成了李贺不断在焦虑与放纵之间游走的独特的写作姿态。
关键词:李贺;写作姿态;焦虑;放纵
中图分类号:120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905X(2007)01—0144-02
一
唐王朝的建立铸就了李姓宗族的辉煌。《旧唐书》说李贺乃郑王之后,但考之《新唐书·宗室世系表》所开列高祖李渊从父大郑王亮及李渊之子小郑王元懿的历代子孙,名字官职非常详明,独不见李贺父子在内。然而,李贺一直以“唐诸王孙”自居并加以炫耀。在《金铜仙人辞汉歌》里,自称“唐诸王孙李长吉”;在《唐儿歌》结尾时,提醒人们“莫忘作歌人姓李”;在《仁和里杂叙皇浦缇》直言:“欲因小说干天官,宗孙不调为谁吟。”这都是李贺炫耀门第、攀附权贵心理的体现。正如史书所载:“贺,王孙也,所忧,家国也,和亲之非也,求仙之妄也,藩镇之专权也,阉宦之典兵也,朋党之衅成而戎寇之祸结也。”[1]恫时,多事之秋的中唐,王朝衰微,也激发了李贺与生俱来的使命感与责任感,有着“少年心事当孥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致酒行》)和“看见秋眉换新绿,二十男儿那刺促”(《浩歌》)的强烈入世意愿。但是,李贺家境贫寒、职低位卑,与其对皇族身份的期盼形成鲜明对比。作为式微的王孙,他也急切地渴望自己的身份价值得到确认:“忧眼枕剑匣,客帐梦封侯。”(《崇义里滞雨》)可是,现实的苦境与心理上所积淀的王孙情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是他不能忘怀的心结,一直折磨着他。
同时,李贺自小就体弱多病、气血两虚,常年生病和吃药,“虫响灯光薄,宵寒药气浓”(《昌谷读书示巴童》),“泻酒木兰椒叶盖,病容扶起种菱丝”(《南园十三首》其九)。而且在他正值青春年华之时,早衰的征兆也无情地呈现在眼前:“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未老先衰和疾病缠身使他时刻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最终还是仅活了27个春秋便早逝了。洪为法云:“贺惟畏死,不同于众,时复道及死,不能去怀。”[2]由于李贺长期处在由忧疾到畏死的生活阴影中,他的内心积淀着一种无法解脱的死亡情结。他常常受到死亡意念的骚扰,很少有快乐的心情。这种对个体生命的紧迫感和危机感,使他的诗歌中充满着强烈的生命忧患意识和惜时求生的情绪。正如王思任在《昌谷诗解序》中说:“人命至促,好景尽虚,故以其哀激之思,变成晦涩之调,喜用鬼字、泣字、死字、血字,如此之类,幽冷谿刻,法当夭乏。”[1]的确,在李贺诗中,“老”、“泣”、“哭”、“悲”、“苦”、“寒”、“咽”、“死”、“幽”、“凄”、“鬼”等字充斥其间。
李贺幼年丧父,家境困顿,但他天性聪慧,擅长作诗。他和同时代的士子一样渴望建功立业,显亲扬名。李贺从17岁起就往来奔走于昌谷与洛阳之间,或以诗谒当时的大文豪韩愈,或与新科进士、权门之子权璩交友,以期能一蹴而就地踏人宦途。不幸的是,他18岁时,踌躇满志地去长安应进士考时,不料竞遭到小人的攻讦,称李贺应避讳父名,不能考试,致使他应举遭毁,仕途受阻。他不得不落魄回乡。后来,虽然他得到了一个奉礼郎的小官,职位之卑且清平烦琐,不能实现其高远的志向,故很快以病辞官回家。李贺不仅仕途坎坷曲折,而且个人情感生活也孤寂冷漠。据杜牧《李长吉歌叙》言:“贺家无家室子弟,得以给养恤问。”另据李商隐《李长吉小传》中记载的李贺临终前的情景,当时在场者有贺母与姊,并没有提到妻儿,而李贺的诗文中也从未提及妻儿。据此,可以推断李贺的个人感情生活是贫乏而又冷清的。
二
面对种种人生苦难的折磨与挤压,李贺凭借自己的天赋才情用神奇瑰丽的华章,对自己进行了大胆的放逐,遨游仙界,探险鬼域,畅游梦境,让自己的精神得到快意的狂欢。李贺在这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层面上放纵自我,呕心作诗,与诗晤谈,以期挣脱尘世间的种种羁绊,在绮丽的臆想中寻觅理想中的自我,获得心灵上的极大满足。
“对时间和生命较敏感者,往往沉溺于神话世界,以之作为观照冥想的对象。”[3]诗人建构了种种神话世界,并遁入其中,自由翱翔。在《天上谣》中云:“天河夜转漂回星,银蒲流云学水声。玉宫桂树花未落,仙妾采香垂佩璎。秦妃卷帘北窗晓,窗前植桐青凤小。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粉霞红绶藕丝裙,青洲步拾兰苕春。东指曦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这是一个尽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