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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小于时,他站在我们家门前的一棵树下面,个子不高但很挺拔。烟头上的那一点红在夜色里特别醒目。孜枚和我在房间里聊了一个多钟头,她没告诉我有人在外面等她。
  孜枚从我家里出来后,小于把外衣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冲我笑了笑。我没看清他的五官,但他的那个笑容令人难忘。
  我对小于的最初印象和孜枚一样,看他不像街头混混,倒像个大学生,还有一股大学生身上缺少的洒脱劲儿。
  我高考那年,小于带着孜枚出去旅游,回来后,孜枚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和父母翻了脸,搬到小于家里和他结了婚。
  小于不再和原来的朋友交往了,找了一份临时工,很认真地做丈夫和爸爸。孜枚和我谈起自己婚后的生活,说她看着小于时,常产生奇怪的感觉,无法相信他以前是在警察的枪口下面混日子的。那几年他们过得很苦,小于三天两头儿的换工作,孜枚在工厂里当化验员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又养着一个孩子。孜枚整天蓬头垢面的,顾不上收拾自己,拉扯孩子的形象像个农村妇女。
  “后来就决定去厦门了,小于的姑姑在那边开了一家鞋厂,我们倒不想沾什么光,但好歹希望小于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不用整天担心被老板炒鱿鱼。而且南方经济发展得快,赚钱可能容易些。”孜枚苦笑着说,“我们过去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人一做起买卖来,就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除了钱以外其他的事情都谈不上了。”
  小于做了几个月就做不下去了,他要回东北去,但孜枚不肯。来厦门以前她已经和单位办完了停薪留职的手续,回去后她也和小于一样变成没有工作的人了,这几年来,她对家里困窘的生活越来越难以忍受,对往日的朋友因为她身上的变化发出的惊叹也早已厌倦透顶了。在厦门,没有人认识她,这是一个她想干什么都行的地方。
  小于知道孜枚想干什么,结婚五年,他第一次动手打了她,出手很重。孜枚想起当初自己被另一个女人打的情景,想起当年那个穿白衬衫的小于,眼泪哗哗往下淌,她一边流泪一边笑。
  小于打不下去了,“离婚吧。”他带着孩子独自回东北了。
  
  除了路费以外,小于把钱都留给孜枚了。孜枚用这些钱买了两套衣服,到酒吧里坐台去了。“那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徐文清,她真厉害啊,那么早就看出我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注定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孜枚苦笑着说。“小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在骨子里和我爸是同一类人。”
  “那种经历,是不是很难受?”喝完咖啡,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我很怕我的话题会伤害孜枚,但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还可以吧。”孜枚笑了笑,“我是个生过儿子的女人了,和小女孩不一样。你想象不到吧?我在酒吧里面还挺受欢迎的。”
  “你一向对男人很有吸引力。”我笑了。
  “男人们也都这么说,有几个女孩子很不服气,老找我的麻烦。有一次喝酒,我借着酒劲儿骂她们,我说我们这样的女人就像是水泥地上的灰尘,都活到了别人用脚往下踩都踩不下去的份儿上了,还争个屁啊?”
  “有没有遇上过好点儿的,能托付终身的?”
  “机会还是有过的,但我放弃了。坐台那会儿有一次一个广东人包了我,我们俩在包房里唱歌,他随身带着一个大包,顺手扔在沙发后面。我们刚唱了一会儿,他接了一个电话,急急忙忙地要出去,临走时,他让我在包房等他,替他看着那个包。我以为他一会儿就回来,就答应了,结果一等等了七个多小时,中间好几次我都想甩手走人了,但又一想自己都答应过人家等了,这样一走了之多不好。一直到下半夜两点多了他才回来,他都没想到我还在等他。见面以后我气坏了,对他没什么好声气,我对他伸出手说,赶紧把小费给我,我要回家了。他把钱夹拿出来,让我自己从里面拿钱,随便拿多少。他的钱夹塞得满满的,至少有五千块钱。平时我陪客人唱歌收一百块钱,那天虽然没怎么唱歌但我等了那么久,我决定多拿点儿,就从里面抽了两百块钱,剩下的全还他了。他好半天没说话,从沙发后面拎出那个大包打开给我看,里面一沓沓的全是现金,把我吓了一跳。那个家伙说他走南闯北,没见过我这样的三陪,非要投资让我做生意不可,那时候我心灰意懒的,什么也不想做,就推掉了。”
  “这样的机会不会经常遇上的,你怎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我替孜枚惋惜。
  “那个男人也这么说过。但我当时就像跳井似的,明知道有根绳子能拉自己上去,就是不去拉,想试试自己掉到井里以后是什么感觉。”孜枚笑了,她翻出一包烟来问我,“可不可以抽烟?”
  我起身给她找了个烟缸放在手边。
  “后来我遇上了一个政府官员,挺帅的,我第一次出台就是跟他。我们在五星级酒店里过夜,他很喜欢我,想和我保持长久的关系,对我提出了一些条件,比如不能再去酒吧那样的地方坐台,不能穿露肩膀的衣服,不能单独出去喝酒,要我把烟戒掉,平时看看书听听音乐之类的,弄得我挺烦。还有我们每次去酒店时,他不能和我同时出现,总是计算着时间,一遍遍地用手机联系,确定好了没有人看见我,我才能偷偷地进入他的房间。有一次他被人缠住了,我等了他一个半小时,那天我穿了一双新买的高跟鞋,腿肚子都站得快抽筋儿了,我在心里感慨,妈的,出卖自己还费这么大的劲儿。见面以后他看出来我不高兴了,跟我讲了半天大道理。我说算了吧,我配不上你,我们还是分手吧。他沉默了半天,问我,你想清楚了吗?不后悔?我说我想得很清楚,不后悔。他说那就分手吧。说完他拿出一些钱来给我,我说我不要钱。当时我心里挺不好受的。但他误会了,马上变得非常警惕,问我那你想要什么?我看他那么紧张,心想这又何必呢?我对他笑笑,从他手里拿过钱装到自己的包里。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不过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他,他还是很帅,很精神。”
  “他以后我又和几个人来往过,后来遇见了现在这个。他比我还小一岁呢,已经开了好几个厂子了,和台湾新加坡的商人做生意。我们认识没多久,他给我买了一套房子,包了我。二奶里面很少有我这样快三十岁的,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我问他干嘛包我呀?年轻漂亮的有的是。他开玩笑说姜是老的辣,后来又对我说他喜欢我做人的方式,话少,带我到任何的场合,我从来不胡乱插嘴。我说这是职业道德。这话让他笑得不行,其实我说的是实话。做我们这一行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经过?想过安生日子就得把嘴闭严实。”
  “他待你好吗?”
  “还行。除了我以外他可能还有人,不过这不关我的事儿。他爱来就来,不来我就和另外几个住邻居的‘二奶’打打麻将,逛逛商场。如果出去吃饭他会提前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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