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事件”依然有趣。从“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里人们领教了后现代——对深度的拆解、消解,这正是它的典型特征。在《馒头》对《无极》的解构中,陈凯歌埋藏于馒头、黑衣、鲜花盔甲中的目的,被胡戈无情篡改。可以说,对馒头这一动因的嘲讽,无意中显现了后现代主义对弗洛伊德的玩弄。
弗洛伊德虽然发现了潜意识,但他骨子里却是个机械论者,他将性和行为如同函数一般地机械对应起来,这样的因果对照,在希区柯克的电影里比比皆是。重温《爱德华大夫》,故事中丝毫不差的对应解释显得乏味而肤浅。
这些图解精神分析的作品,都已成明日黄花。如果还有哪个作家写出《雷雨》般典型的“俄狄浦斯情结”的故事,只会落得像《无极》一般受嘲弄。不过,如果他们的作品里没有无意识,也一样失败。
今天,探讨弗洛伊德对作家的影响,不妨引用霍夫曼在1957年评价弗洛伊德对西方文学的影响时所说的话,“影响,与其说是显然可见的,不如说是隐含不显的。”
陈凯歌的忏悔
抛开文艺界对弗洛伊德理论的解读,回到原点,回到弗洛伊德的论著《俄狄浦斯王与哈姆雷特》《作家与白日梦》《达·芬奇和他童年的一个记忆》《米开朗基罗的摩西》和《陀斯妥耶夫斯基与弑父者》。
弗洛伊德在《自传》中解释说:“精神分析所能做的工作,就是找寻艺术家个人生活的印象、他的机遇、经验及其与他们的著作之间的相互关系,从而导出该作者在创作时的所有思想和动机;换句话说,找出他们与全人类共有的那一部分心理。”
在弗洛伊德的理论里,文学是被压抑的本能的升华。
人们对压抑本能的还原和领悟,使观赏,成了一场心理游戏。
电影《无穷动》里四个女人啃鸡爪的姿态,方枪枪小朋友被李老师擦屁股的情节,或者仅仅是一只黑鹰飞过,象征无处不在,要求你若有所悟。
此时,作为常识的弗洛伊德如同幽灵,左右着我们对文化的解读。
以《荆轲刺秦王》来说——这或许又是一次误读,但如同心理侦破般充满刺激——在美国发行的DVD版的导演解说上,陈凯歌为自己在文革时对父亲陈怀恺的公开背叛做出忏悔。这使他在这部影片中亲自出演吕不韦的决定变得意味深长。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出演这一角色的部分原因是要向我的父亲致敬……你们将会看到,相国(吕不韦)和秦王(嬴政)之间的关系和我父亲与我当时的情况几乎是一致的。”
这里,“相国和秦王之间”发生的是一个典型的“弑父”故事:吕不韦作为嬴政的生父,最终在嬴政的逼迫下自尽——翻过《史纪·吕不韦列传》的人都知道,这绝非《荆轲刺秦王》面向“西方观众”的杜撰。
显然,陈凯歌是将自己的经历投射到了这桩历史公案的阐释上。他提到,在片场里准备角色时长逾三十分钟的静默伫立,“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理解父亲。 我感到他正陪我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不知不觉,泪水就已经在我的眼睛里……”
电影中,秦王对吕不韦说:“相国,只要你告诉天下人,我不是你的儿子。”此情此景中,观众感受着秦王弑父的萧杀,也体味着陈凯歌的伤痛,更联想到属于哈姆雷特或者自己的俄狄浦斯情结。
此时,还有谁会计较俄狄浦斯情结的真伪?还有谁关注弗洛伊德理论的科学反证?是他,丰富着我们对人性的解读,即使被忽悠了,那又怎样?★
释梦之外,“泛性论”——即人的一切行为都可以从“性”中得到解释——是关于弗洛伊德又一个影响广泛又争议激烈的话题,而上世纪八十年代,弗洛伊德在中国之所以那么热,是因为处于思想解放初期的几亿中国青年一起对他“意淫”
车文博,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社会心理学系教授,中国学术界公认的弗洛伊德研究权威。作为1950年国内招收的第一批心理学专业研究生,他既对西方哲学有研究,又专门学习过生理学、解剖学课程。
20世纪80年代中期,国内出现空前的“弗洛伊德热”的时候,车文博翻译、出版了5卷《弗洛伊德文集》。如今已75岁的车文博说:“中国的弗洛伊德研究可以超越我,但是不能绕过我,我是在80年代初站出来给他翻案的人。”
中国新闻周刊:弗洛伊德认为,人从生命一开始就有了性功能,在幼年就有了性欲,比如婴儿吸吮乳头的动作也被认为是为获得性的快感。这样的理论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荒谬?
车文博:19世纪出现 “唯能论”,把能量看作是一切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的根底。在唯能论的影响下,弗洛伊德认为人的精神动力也来自于一种能量,他在寻找精神动力的时候,发现性就是这样一种寻求快感的能量。所以,弗洛伊德扩展了我们通常所理解的性的概念。
按照这样的理解,人类性活动和性观念的形成就不局限于成年之后。弗洛伊德把这种广义的性看作一种本能的力量,并把它命名为“力比多”。它包括世俗所理解的生殖器官的满足,但不局限于这种体验,弗洛伊德所说的性是具体的,同时也是抽象的。
美国心理学家波林说过,“即使弗洛伊德死在摇篮里,时代也会造出另一个弗洛伊德”。弗洛伊德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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