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方有一个繁华的城市。种满了郁郁苍苍的大榕树。绿荫淹没下尽管车水马龙但凉意依然。
　　隋唐南喜欢繁华。
　　北朝喜欢矮个子的大榕树。
　　所以北朝和隋唐南约好毕业后去一个既繁华又有榕树的城市。那时他们还在北方的那所大学，还很相爱，当他们站在温暖的阳光下憧憬那个遥远的城市的时候，他们为彼此而感动，然后更加相爱。

　　隋唐南出生在内蒙一个小镇，北朝也是内蒙人，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小镇。镇和镇之间隔着茫茫的草原。他们在同一个班，学同一个专业。相遇相知然后相爱。
　　北朝说，等我们去南方赚够了钱就回家结婚好不好？
　　隋唐南将长发深深埋在北朝的胸膛，呢喃般地说，我听你的。然后贪婪得呼吸着北朝的身体，她喜欢北朝身体的味道，像喝过鲜奶般迂回在口齿间的清新。
　　北朝喜欢这样紧紧抱着隋唐南，让原始的冲动在身体的罅隙肆意膨胀。而隋唐南桃花满颊，美丽如斯。

　　二

　　７月流火。南方。
　　北朝拉着隋唐南的手从拥挤的地铁口钻出来，突然被一阵巨大的阳光击得晕眩，既而如麦浪般的绿意一波一波涌来，这个城市如其榕树一样敞开胸膛接纳着芊芊学子。
　　在十元一天的简陋旅馆住下来开始奔波找工作。在汇集着全国的求职大军的人才市场血搏。北朝挥汗如雨，狼狈不堪。隋唐南一如掉了大把羽毛的天使，悲美但疲倦。
　　终于，等来了一家大型舞美公司的面试。在二百多号人中独独留下了隋唐南和北朝。试用期为三个月，在设计部做舞台灯光设计，公司有集体宿舍集体食堂。因为身上剩下的钱不足够租房子所以隋唐南和北朝住进了公司男女分开宿舍，并开始了素昧平生的表面生活。这是他们私下约好的，因为公司有回避原则。公司是不会同时录用亲属或男女关系的员工，据说是方便管理。在这个城市，有很多高楼，很多车辆，很多人，所以他们不得不对它小心翼翼。生存的不容易他们已经开始体验到，衣食无忧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当北朝每一次在食堂端着饭盒和隋唐南目不斜视擦身而过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隐痛，明明是亲密的人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呢？但是在公司内部谈恋爱的员工被辞退的结果又让他们不敢池越一步。只有在夜晚，等待到夜晚，北朝才能抱到隋唐南，但总有种熟悉的陌生。会不会因为他们是在墓场见面的缘故呢，这个见面地点是北朝出去找一晚上找到的，是一个烈士林苑，一个安静稀无人迹的墓场。离公司不远但可以避人耳目。
　　墓场安静得如死水，有光，城市上空的反射光、月光混合起来的灰黄暗淡的光，有大片大片的榕树覆盖，好象这里总是有雾，总是有风，站在树下也经常是有水珠滴下来，掉在脸上，碎在手背，竟是异常的晶莹。于是总是让人感觉这里有暗潮涌动，就在空气里，声音里，意识里。
　　北朝和隋唐南拥抱着站在那棵最矮最茂盛的榕树下，接吻，抚摸，然后纠缠在松软的草地上做爱。激情过后总是有点害怕，害怕这里的安静，又害怕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发现他们，有一次北朝抬起头来透过叶隙仰望天空的时候，竟然发觉月亮是一种惨淡的黄。
　　隋唐南紧紧勒着北朝的脖子，我害怕。
　　北朝用胸膛紧紧包围住她，不要害怕，等咱们赚到足够的钱咱们就回家。结婚。然后开一个珍珠奶茶的小店，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
　　恩。隋唐南听话地眷恋在北朝的怀里。只有切身的温度和气息能让她暂时忘记生活的窘迫和卑微。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繁华的面前是如此孱弱，孱弱到只能眷恋一个同样单薄的胸膛。
　　在宿舍关门之前他们必须赶回去，以免引起别人的议论。在同一公司工作，这样的议论无疑是致命的。北朝和隋唐南每天的相遇只有一个小时。

　　三

　　北朝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隋唐南面前被屈辱而失面。
　　北朝所做的一个设计方案预算的报价出现了差错，公司因此损失了二十多万，部门经理气急败坏，文件在他手中抖擞如秋天的落叶，北朝蹲在地上捡起那些文件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掉进一个深渊般无法呼吸。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仅仅是一分钟，北朝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北朝抬起头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他期望的眼神，隋唐南一直冷静地面朝电脑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眼睛一直没有朝北朝对视过来。北朝是一个敏感而自尊的人，那一刻他感到刺骨的冷，哪怕是对视一下，北朝也是会感觉到力量的，但是没有，隋唐南不动声色，好象身边发生这件事情的不是北朝。尽管北朝和隋唐南有约定，在公司素昧平生，但在这个时候就不应该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吗？难道冷漠真的能成为习惯。
　　北朝那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没有出去和隋唐南约会。
　　隋唐南发短信过来：你是不是在乎那一刻不上去帮你，你希望咱们一起沉船吗，生存不容易，我们应该努力珍惜这个工作机会，咱们不是约好了吗？在公司的关系是素昧平生。
　　北朝没有回隋唐南的短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将手机关掉，沉沉睡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北朝开机，以为隋唐南有许多话留言，但是竟没有她的短信。也许隋唐南觉得那条短信已经表达清楚了，再说就是多余。北朝又平添了巨大的失落。
　　爱情是很容易在生存面前急剧变味而荡然无存的。

　　四

　　那天开始，北朝和隋唐南再也没有去墓场。彼此都不想原谅，彼此都有着校园带出来的清高但是已经没有了校园的纯净。人群中开始传闻隋唐南和总裁的暧昧，甚至有人在食堂的饭桌上拍着胸膀信誓旦旦地说看见隋唐南钻进总裁的宝马。所有人都哄笑。北朝突然感觉恶心，呕吐，胃水都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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