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参对边塞之地景物的动态描述真可说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比如他的那首《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诗,把个边塞之地的雪天景色和行路所见写得活灵活现,使人如同身临其境般:“北风卷地白草拆,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著。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在那种胡天飞雪的沙场之中,还能吟咏出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闲致之句,不知者一定以为这是描画安定悠闲的太平雪景。在你浸入那春风梨花的迷人景致后,叙至尾句笔锋陡转,出现了“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的寂寥,此时才会想象出这边塞旷野的苦寒、寂寞和艰辛。
知晓了岑参其人其诗,再联想到唐以来诸多名诗人的状况,可以生发出以下几桩结论或是推测及猜想。
第一,诗人之著名者必是耿介者、正直者,所为官职也多为实惠少风险多的监察之职。就品格而言,似沈全期、宋之问般的谄谀诗人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者毕竟为耿介正直之士。也许是悟透了这些人的直而简吧,在授以官职时也按直而简的位置擢用。你不是喜提意见、爱找毛病吗,那就给你一个对口的职务,杜甫、李白、高适可委之以左拾遗,岑参可委之以右补阙,王维竟然是先任右拾遗再任左补阙,尽可以发挥你的长处。要说这古人的官名也真的是实事求是,“拾遗”就是查寻过失,“补阙”就是修正错误。但这查失正误可不是闹着玩的,比如杜甫为房倌辩护去查朝中的某些失,结果是险些要了自己的小命;高适以斗胆与朝中权佞对着干,最后还是没能扳过宦官李辅国;这岑参也是盯着不正之风不依不饶,只能改任他为起居郎。监察这个行当实惠少,这是古今共通的;古时的监察风险高,这又是古今不同的。照这个模式看,古诗人之为官大都不懂事故,大都耿介忤上,大都遭谪受贬,大都结局堪忧。可诗人们又改不了这种臭习性,因此性此情一改,他也便失去了心中的真与正,诗歌也便没有了激人奋发向上的功用,或者简直也就写不出真正的诗来了。
第二,作为历史高峰的唐之诗人及诗歌自然形成了四大风格流派,其蕴涵的思想精髓与中国的古典哲学融为一处。把握了高岑军旅诗的特色,可以进入到唐代诗歌四大系(四大系是我诌的)的风格比对。唐代诗歌风格四大系的代表人物及其特点如何?一般的印象、至少是笔者的印象是,李白诗代表着飘然与高远,山水与意向博融;杜甫诗代表着深沉与感慨,思虑与追求并重;王维诗代表着恬淡与幽静,空寂与闲适共和;高岑诗代表着雄壮与奋进,激越与报国一体。过去评唐之诗歌曾有两风格、两流派说,两风格是指李白的浪漫主义和杜甫的现实主义,两流派说指山水田园派和边塞风光派。我倒不是否定此种分法,只是觉得过于生硬,一个人的诗依风格言,有一些为现实、有一些为浪漫,落到人头上也只能是大概而言,哪能象出身成分一般的确定呢?至于流派,主要应看那个时代有几类风格主线,应以怎么写来划分,而不是以写什么来划分。象李白、杜甫、王维、高适岑参这样的大家及其诗风,我以为是已经自成了一派的。当然,任一位诗人都可以现实或是浪漫言其诗风,那也不过是个大概的倾向而已,不宜百分百的断言。所以,照此种诌法,那后来的名诗人也就可以分别的归入到各个系里去了。其实是兼系的情形更多些。至于是否犯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划分法的戒,或者是什么这种“代主义”那种“代主义”的划分法的戒,也就顾不得那些了,因为我这个健忘的脑袋记不准那许多的文学批评的绰号。
第三,诗人的文学才干与政治才干之不同,对诗人的文坛地位及社会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