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逐饮涧猿。

  雪迸起白鹭,

  锦跳惊红鳣。

  歇定方盥漱,

  濯去支体烦。

  浅深皆洞彻,

  可照脑与肝。

  但爱清见底,

  欲寻不知源。

  东崖饶怪石,

  积甃苍琅玕。

  温润发于外,

  其间韫璵璠。

  卞和死已久,

  良玉多弃捐。

  或时泄光彩,

  夜与星月连。

  中顶最高峰,

  拄天青玉竿。

  鼠同鼠令上不得,

  岂我能攀援。

  上有白莲池,

  素葩覆清澜。

  闻名不可到,

  处所非人寰。

  又有一片石,

  大如方尺砖。

  插在半壁上,

  其下万仞悬。

  云有过去师,

  坐得无生禅。

  号为定心石,

  长老世相传。

  却上谒仙祠,

  蔓草生緜緜。

  昔闻王氏子,

  羽化升上玄。

  其西晒药台,

  犹对芝术田。

  时复明月夜,

  上闻黄鹤言。

  迴寻画龙堂,

  二叟鬓发斑。

  想见听法时,

  欢喜礼印坛。

  复归泉窟下,

  化作龙蜿蜒。

  阶前石孔在,

  欲雨生白烟。

  往有写经僧,

  身静心精专。

  感彼云外鸽,

  众飞千翩翩。

  来添砚中水,

  去吸岩底泉。

  一日三往复,

  时节长不愆。

  经成号圣僧,

  弟子名扬难。

  诵此莲花偈,

  数满百亿千。

  身坏口不坏,

  舌根如红莲。

  颅骨今不见,

  石函尚存焉。

  粉壁有吴画,

  笔彩依旧鲜。

  素屏有褚书,

  墨色如新干。

  灵境与异跡,

  周览无不殚。

  一遊五昼夜,

  欲返仍盘桓。

  我本山中人,

  误为时网牵。

  牵率使读书,

  推挽令効官。

  既登文字科,

  又忝谏诤员。

  拙直不合时,

  无益同素餐。

  以此自惭惕,

  戚戚常寡欢。

  无成心力尽,

  未老形骸残。

  今来脱簪组,

  始觉离忧患。

  及为山水遊,

  弥得纵疏顽。

  野麋断羁绊,

  行走无拘銮。

  池鱼放入海,

  一往何时还。

  身著居士衣,

  手把南华篇。

  终来此山住,

  永谢区中缘。

  我今四十余,

  从此终身闲。

  若以七十期,

  犹得三十年。

  白居易诗鉴赏

  山水诗是诗的一大题材。到了中唐,诗人们追求创新,模山范水跳出了王孟藩篱,变自然凝炼为铺陈始终、淋漓尽致,气度之壮阔,篇章之恢宏,白居易《游悟真寺诗》与韩愈《南山诗》可谓其中的代表佳作。

  悟真寺,在王顺山。诗歌作于元和九年,此时白居易丁忧期满,回朝任左赞善大夫之职。

  “元和九年秋,八月月上弦。我游悟真寺,寺在王顺山”。起笔不落窠臼,将游悟真寺的时间、地点一一交代清楚。虽有杜甫《北征》开端的痕迹,但用于山水诗,犹为罕见,实为散文游记作法。下文再写舍弃车马,徒步上山,小憩两次,登山入寺。将登山过程寸步不遗、一一道来。清人贺贻孙评白诗说“段段求详”,从此诗可窥见一斑。入寺之后,环顾四周,“ 如擘山腹开,置寺于其间”,以人体比拟山、寺位置,想象怪异却又精当妥贴。寺中所见所闻,树木是“根株抱石长,屈曲虫蛇蟠,松桂乱无行,四时郁芊芊”,鸟儿则“幽鸟时一鸣,闻之似寒蝉”。诗中不乏传统的清雅幽寂,但又忠于现实、客观摹写,美中有瑕,不加美化,有异于传统审美观念。

  入寺之后,必然面对众多建筑。描写楼阁嵯峨,法相庄严,为诗歌难题,前人往往避开此处,着笔自然景色。诗人却知难而进,正面描写寺中多宝塔、玉像殿、观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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