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那里总是主子、奴才,喳喳喳。

周:我对演那种什么皇帝、皇城戏有那么大的兴趣,不能理解。一个被异族统治了三百年的民族,怎么可以如此热爱人家。光明,我还得说两句,那种文化里面就有什么呢,就是能欺负的人往死里欺负,该巴结的人往死里巴结。

傅:这是二主子心态。

周:啊!鲁迅骂的就是这种东西,实际上这是一种最流氓的东西,比土匪还坏。我跟你说,生抢硬杀的土匪有时候动了人性,还挺善良的,匪亦有道嘛。但这种东西,已经把人性磨得干干净净了,纯粹剩下一个奴才了。而这种东西,我们在电视上大规模地播演。

傅:鲁迅批判的就是这种媚骨奴性十足的民族劣根性,但今天这种东西还现在很多场合在泛滥、延续。

周:现在演的电视里面,我看《激情燃烧的岁月》是最好的一部片子,我很感动。真实、亲切,没有深刻的体验,决写不出那样的对话来,那样的人物来。石光荣是活活的一个形象,非常感人,老少大家都爱看。写这样的题材让青年人爱看可不容易呀。

傅:连我三岁的女儿都喜欢看。

周:这样的片子,从题材上从人物上从精神状况上,都体现了我们这个军队身上最可贵的东西,甚至现在这种东西我们已经快丢了嘛,不多了。

傅:您最早是以诗歌写作步入文坛,写了很多年的诗,到了不惑之年,诗集《神山》获奖了。在您获奖之前,写了那么长时间,中间有没有出现过创作中的困惑,甚至恐惧感,就是您肯定不会为获奖来写作。但获奖无疑是对写作很好的认可。在您获得这种正式的认可之前,您对自己有没有一种创作上的持续不断的自信,中间有没有出现过那么瞬间的不自信?

周:可以这样讲,我对文坛上的现象,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是经常发生困惑的。但我从来没有对自身的才能产生怀疑。只要我有一天怀疑我没有才华了,我立马不写作了。反正我越是早期,这种对自身的认可越是不坚定。肯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但我给你讲一个特别有意思义的故事,就是1975年《将军,你不能那样做》还没有发表的时候,叶文夫到了新疆,到了我那儿,当时在我家吃了一顿便饭。他在当时,那才叫狂,从北京来,又是现役军人,才华横溢,已经在中国诗坛上大名鼎鼎。我是一个在边疆小城什么都没有写过的诗人。

傅:小边塞诗人。

周:那还谈不上。然后他又朗诵了诗。我听了非常感动,而且可以说,我当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可想象我能跟他比呀。但到吃完饭,最后他临走的时候,我送了他一句话,这表明了我当时内心有一种自己都不明白的力量。从现实意义上说我对他五体投地、望尘莫及,永生都不能超过他。不知怎么搞的,从内心窜出来那个声音,我说老叶,你确实厉害,了不起。但是我希望你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就在新疆喀什这个小屋里,有一个人,就是我,肯定要超过你。他当时听了以后,非常自然的反应,你怎么可能超过我呀。这是不可想象的。我不是说我能超过他,但当时这个声音是什么声音,它不是理智造成的,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力量,它告诉你一定要超过他。

傅:是否能超过他是另一码事。

周:但精神上没有被打垮,没有完全折服。完了以后我感到很惊讶,我哪儿来的这个力量,其实客观上讲我完全服了。

傅:那个时候您已经开始写诗了。

周:也写了。

傅:写多长时间了。

周:就在小报上发表一下,一般写的小歪诗。

傅:反过来看,获奖对您的诗歌创作有没有促进?按理说您性情上比较狂狷,并不在乎获奖,但是获奖对您进一步创作是不是有一个促进和推动。

周:它有了这样一个刺激,画了一个句号。我非获这个全国奖不可,不获全国奖我不能干别的。

傅:如果您到40岁的时候还没有获奖,您还会继续写。

周:我还得写诗,

傅:直到获奖。

周:对,我必须把这个句号画圆。

傅:您心里还是把获奖作为对自己诗歌艺术成就的一个认可,终结,然后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理由:我可以干别的。有一些评论家、有一些学者说,您从诗到散文的转向是周涛江郎才尽了。

周:那肯定不是,哪那么容易尽,他们不理解我。

傅:那您的这种转向,您觉得是您生命流向当中一个自觉、自动的转向呢,还是有一种什么外力推动您突然把诗笔放下了。

周:和那获奖没有本质关系。我20多岁时就说过,我40岁以后不写诗了。这很多人可以证明。我根本就没有明确的计划,我为什么这么说,也是不可知的一种力量让我收笔的。

傅:您20岁时就给自己定下一个谶语,到40岁的时候不写诗了。

周:对,我说过。

傅:可要是您没获奖。

周:那我还得写。

傅:那那个谶语就不灵了。

周:不获奖那我完不了。起码说,只有获了全国奖,你才好意思说,我是全国性的诗人。否则人家老把你闹成是地域性的。

傅:比如边塞诗人。

周:地域性我是不接受的。虽然地域性本来不是对文学的一种限制。

傅:就是说,您还是看中这个获奖对您作为一个诗人的价值的认可,也是说自己对自己作为诗人的自我价值的认可。

周:但我不认为中国诗坛对我的诗有真正的理解。

傅:您主要指哪些方面?

周:直到今天我不认为他们了解了我的诗,真正理解了我的诗,而且我不承认他们对我的诗的那种低估。我去年在你们文学馆演讲过一次,后来《文学报》给我发了一个消息说,周涛在现代文学馆出语惊人,说自己的诗比散文好。我说了这个话,有人说我撒娇。

傅:这一点不惊人,您说的是事实。

周:我说的是事实,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我的诗比散文好。我后来又编了一本《英雄泪》,回过来再看我的诗的时候,我没想到它这么好,三步之内必有芳草啊。现在还有的评论家说我这个缺乏情感,我的作品里冷冰冰的,没有情感、没有激情。我都不知道这些评论家,是外星人呢,还是哪国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