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城市规划学会成立50周年。50年来,我国城市规划事业,就像经济社会发展的历程一样,可以说是波澜起伏,成绩可圈可点,问题也不容忽视。正如周干峙院士在一篇文章中所说:“正确的历史经验必须要有长期的反复的实践才能取得。”“要做好一件事情,特别是没有做过的比较复杂的事情,必定要有一个总结经验的过程。”为此,本报和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共同策划了“50年·听大师讲规划”,采访国内二十几位著名规划专家,结合现实,系统梳理中国城市规划50年。从今天起正式推出,每周一期,敬请关注。

  回溯新中国城市规划,首学英美

  记者:新中国城市规划工作是在什么背景下起步的呢?

  周干峙:新中国城市规划最早起步于北京,在1950年下半年,北京市首先成立了都市计划委员会。

  很多人都说中国城市规划一开始就是学前苏联的,其实不是,我们最先学习的是英美经验。梁思成先生是第一个把西方文化特别是建筑文化带到中国的人,也带来了西方城市规划的概念。

  在北京解放前夕,一天,解放军的两位高级军官来到梁思成家,向他请教:我们要攻打北京了,北京城有哪些地方需要保护?

  记者:兵临城下,还能想到古建筑的保护,真是难能可贵。

  周干峙:也正是这一点极大地感动了梁思成。后来北京召开全国政治协商会议,邀请了一些民主人士、大学教授,梁思成先生也在其中。此后,以梁思成为首的专家为基础,建立了北京都市计划委员会,为新中国首都的城市发展谋篇布局。前苏联经验,为新中国规划打下基础

  记者:这段学英美的历史很短?

  周干峙:当然很短。建国以后要安排重点工业建设,“一五”计划确定了156个重点项目。苏联派了一批专家来到中国,给予技术支持。从那时开始,中国城市规划引进了前苏联经验。

  记者:前苏联经验带给我们什么呢?

  周干峙:从前苏联引进城市规划,我觉得从历史上首先应当给予肯定。当时我们的基础很差,缺乏规划和建设的经验,156个项目怎么落实、放在哪里,几乎没有人懂。而那时前苏联已经经过了十几个五年计划,形成了完整的城市规划体系,这套体系非常吸引人。

  记者:亮点在哪里?

  周干峙:前苏联经验的突出之处在于,它第一次把技术和政治密切结合起来,而且取得成效。它给人的印象是,既有很强的科学性,又有非常明确的理论性、政治性,而且它完全有别于资本主义国家的、西方的那套东西,这对当时的中国很有启发。

  前苏联社会主义城市规划和建设的一些原则思想,很震撼中国的工程技术界,即便是那些曾经留英、留美、留德的专家,也不得不为之折服。很明显,英美理论虽好,但在中国用不上;而前苏联,许多新建筑、新城市根据规划一片片建设起来。主要得益于两条:一是土地国有,二是计划经济。

  前苏联经验帮我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迎来了新中国城市规划的第一个黄金期。当时前苏联的规划理论、规划实践,以及前苏联专家做的规划方案,非常有权威。

  实事求是,勤俭建国

  记者:但中国和前苏联毕竟不一样,如何与我们的国情结合?

  周干峙:从“一五”开始我们就提出要结合自己的国情,坚持贯彻勤俭建国的方针,并开始批判盲目学习前苏联。

  第一个暴露出来的是住房问题。当时前苏联平均人均居住面积9平方米,而我们连4平方米都不到。搬用前苏联指标,根本就行不通——我们基础太差了,没有那么多钱。

  因此,就提出不能照搬前苏联标准,要结合国情。

  记者:学习别国经验,更要尊重自己国情。这才是实事求是。

  周干峙:是这样。在那个阶段,我们国家用不太大的代价,很有序地把配合工业建设的城市建起来了,打下了今天一个重要的物质基础、工业基础和城市基础。我个人认为,城市规划功不可没。

  试想,如果没有很好的规划,不就乱套了吗?那就可能在天安门旁边盖工厂,乱七八糟的事都来了。当时非常强调集中、紧凑、省钱,批评浪费。整个“一五”计划,建设了8个重点城市,没花多少亿啊,用现在的建设标准看,真是微乎其微。走中国自己的道路,曲折起伏

  记者:从“一五”开始,我们就在探索走自己的道路。但为什么今天仍有曲折?

  周干峙:争执一直都有。比如对于北京的城市规划,有名的梁陈方案,是在前苏联专家到中国之前、按照西方城市规划的理念做出来的。这个方案遭到了前苏联专家的反对,他们不主张把旧城笼统地保护起来。

  记者:他们主张什么呢?

  周干峙:俄罗斯的规划,以莫斯科为蓝本,莫斯科就是一个克里姆林宫为中心的圆的、放射性的东西。用他们形象的话说:我们要尊重历史,让历史的老人在现代中间处于一个受尊敬的地位。当时是这个指导思想,根本就不是后来的另外一种指导思想:认为历史的东西都是落后的,没有保留的价值。包括后来北京的拆城墙,也不是前苏联专家的意见。

  记者:这些认识上的误区,让我们交了昂贵的学费。

  周干峙:我们曾经很清醒地认识到不能照搬前苏联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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