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曾两次率晋军北伐,先后灭掉南燕、后秦,收复洛阳、长安,几乎可以克复中原,可惜后来他野心篡夺晋帝政权,建立自己的宋代政权,放弃了进取中原的计划,以致淮北各地,得而复失。作者想到刘裕早期的功勋,也非常钦佩,所以说“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可是现在刘裕的遗迹也找不到了。只见“斜阳树”之中,寻常百姓的里巷,当地的老辈相传说,这里便是刘裕当年住过的地方。因为刘裕生长在京口,也是从这里起兵北伐的。

 

以上是词的上片,怀念两个英雄人物的盛衰。接下去,下片便怀念到又一次北伐失败的历史事实。宋文帝刘义隆元嘉二十七年(450)命王玄谟率师北伐。当时北方的统治者是鲜卑族的北魏太武帝拓拔焘(小名佛狸)。王玄谟率出兵,没有周详的部署,结果大败而回。所以作者说:元嘉时的北伐,真是冒失出兵,妄想像汉代的霍去病一样,北伐单于,一直打到狼居胥山,封祭山神,凯旋回师。可是,王玄谟的战绩却只落得仓皇地逃回京口。此词中“仓皇北顾”四字,许多注释本都把“北顾”讲作“向北张望追来的敌人”,似乎未达作者之意。“北顾”是流亡到江南的士大夫常用的一个含有政治意义的语词,有“北望中原,企图恢复”之意,故宋文帝在元嘉八年兵败时赋诗云:“北顾涕交流”。后来梁武帝登北固亭,索性把亭名改为北顾亭,以寓收复中原之志。辛稼轩此词是北固亭怀古,因而用了双关的意义。我以为“仓皇北顾”应解释为仓皇败退到北固山下,从此只能“北顾”而已。

 

接下去,忽然来一句“四十三年”,立刻联系到自己,又联系到当时抗金的形势,从怀古一转而为伤今,笔路可谓雄健。辛稼轩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三年(1162)来到南方,参加抗金战争,到开禧元年登北固亭时,正是四十三年。这时他遥望对江的扬州,还记得四十三年前从北归南的一路战斗情况。所以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在这四十三年间,辛稼轩壮志未酬,南宋小朝廷也始终未能振作。收复中原,徒成虚愿。于是辛稼轩有了不堪回首之感。这一感慨,因望见“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而愈加强烈。原来北魏太武帝在击败王玄谟的军队之后,一直追到京口对江的瓜步山(今江苏六合东南)在山上建立了行宫。这个行宫到后世便被当地老百姓误传为狒狸祠,以为是一座福祐人民的神庙,春秋祭祀,有“神鸦社鼓”的热闹。时代已冲洗掉民族耻辱的意义,这就使辛稼轩愈加悲痛,深恐再过几十年,南宋小朝廷也即将在历史上消失。

 

词的最后三句,归结到自己。战国时赵国的名将廉颇,年纪虽老,精神还很壮健,还能大嚼米饭和猪肉。辛稼轩以廉颇比喻自己,自以为虽然老了,还能参加抗金战斗。可是,谁来打听廉颇还能不能吃饭呢?这意思是说,有谁能起用我去带兵抗金,收复中原呢?

 

辛稼轩作此词时,正是宰相韩侂胄打算北伐的时候。韩侂胄是宋宁宗亲信的人,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在忧心国事的士大夫中间取得盛望。辛稼轩作此词的上一年,即宁宗嘉泰四年(1204)正月,韩侂胄已决定对金用兵,希望打一次胜仗,收复一块失地,以增加他的政治资本。同时,他追封岳飞,起用辛稼轩,在抗金派的朝野人士中取得好感。辛稼轩此时的心理状态是很复杂的。他知道韩侂胄的北伐,也是“元嘉草”的鲁莽行动,但这一举动的意义,却是符合于他的夙愿的。他这些思想上的矛盾,都表现在这首词中。最后三句,也可以认为他有点感激韩侂胄之意。不过,由于韩侂胄这一轻举妄动,在开禧二年,就招来了金兵大举入侵,又造成一次“仓皇北顾”的形势,宁宗皇帝在敌人的威胁下,只好归罪于韩侂胄,杀之以谢罪。后世词人,对这最后三句,也就不敢说辛稼轩当时有感激韩侂胄之意了。

 

(选自《辛弃疾词鉴赏》,齐鲁书社1986年版)

 

四、《永遇乐》简析二则

 

(一)

 

此首京口北固亭怀古词,虽曰怀古,实寓伤今之意。发端沈雄,与东坡“大江东去”相同,惟东坡泛言,稼轩则实本地风光。“舞榭”三句,承上奔往,极叹人物俱非。“斜阳”三句,记刘裕曾住之事。“想当年”两句,回忆刘裕盛况。换头,叹刘裕自为,不能恢复失地,四十三年自有重过此地之感。盖稼轩于绍兴三十二年知忠义军书记,尝奉表归朝。至开禧元年,又知镇江府,前后相距恰四十三年。“可堪”三句,仍致吊古之意,深叹当年宋之武功不竟,以致佛狸饮马长江,暗寓金人猖狂,亦同佛狸也。结句,自喻廉颇,悲壮之至。

 

(选自《唐宋词简释》,作者唐圭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二)

 

此词乃稼轩知镇江府时所作。词意乃即景生感,因以寄其忠愤也。起三句,言江山犹昔,而当时之英雄如孙权者,则已不见,言外有无人可御外侮之意。“舞榭”三句,言不但英雄无觅处,即其遗迹亦不可见,言外有江山寂寞、时势消沉之意。“斜阳”三句,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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