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皆吊引哀候病、叙暌离、通讯问,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笔余兴,淋漓挥洒,或妍或丑,百态横生,披卷发函,烂然在目,使人骤见惊绝;徐而视之,其意态愈益无穷无尽。故使后世得之,以为奇玩,而想见其人。”注41王羲之的新体书,于晋代流下许多盖世佳作,后世虽无法一赌真迹之原貌,但风格多变、内容丰富的尺牍,还是能让我们心领神会,略知其一二也。尺牍作品,是羲之信手拈来,抒写而成的,其情也摰,其意也真,虽内容大多是柴米油盐、日常起居,但各件尺牍之间的风格差异颇大,令人叹为观止,得见其神采焕发,自然有趣,清周星莲〈临池管见〉有一语可作解语:“废纸败笔随意挥洒,往往得心应手。一遇精纸佳笔,整襟危坐,公然作书,反不免思遏手蒙。”注42

肆、王羲之墨迹本行书尺牍风格之分析

        一、行书字势之特色:
        在唐代以前,书家论书很重“势”,很少说“法”,所以,蔡邕有《九势》,卫恒有《四体书势》,索靖也有《草书势》,都是从总体着眼论笔势。唐孙过庭《书谱》云:“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遗不恒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之曲直;乍显乍晦,若行若藏;穷变态于豪端,合情调于纸上,…‥。”注43这无穷的变化端赖书家蕴含的气质性灵,连贯笔势运动而产生的,以一个字而言,第一笔落笔的取势特点决定了整个字,而第一个字的“势”则决定整幅作品的“笔势”,所以“字势”的根本,是源自于它。
        王羲之的新体行书,结合了实用性,同时更表现高度的艺术风格,以墨迹本行书尺牍为例,探就其字势的特点:
        (一)、曲尽其态:字形本有大有小,有长有短,体态各异,天然不齐,唐太宗〈指意〉中云:“夫字以神力精魄,神若不和,则字无态度也。”注44字有态致,如插花美女,或如王谢子弟,其精神意趣,爽爽然有一股风韵,所以王羲之则据字遣形,曲尽其态,呈现出千姿百态、不同风貌的字势,如〈姨母帖〉,帖中字势,宽广均平,正面迎入,有古体本色,“姨母”二字敦朴圆厚,其横画是弧势,意谓重心居中,无所偏倚,〈丧乱帖〉则侧如危岩,“痛当”的字势均以斜势取胜,有妍美飘逸之气,清钱泳〈书学〉中说明:“一人之身,情致蕴于内,姿媚见乎外,不可无也,作书亦然。古人之书,原无所谓姿媚者,自右军一开风,遂致姿媚横生,为后世行草祖法。”注45羲之书法风格,变化甚大,一改横广为修长,遂开妍美之道。
        (二)、离方遁圆:字的形体有方圆之分,明赵宧光〈寒山帚谈〉云:“笔法尚圆,过圆则弱而无骨,体裁尚方,过方则刚而无韵。笔圆而用方谓之遒,体方而用圆谓之逸。”注46,得知王书行书的用笔,亦转多为圆,且转中隐含折意,令人有云卷霞舒的艺术感受。但用笔之法,在此不加以解说,只就字势结构作一整理,清周星莲《临池管见》也说明:“晋人体势多扁,唐人体势多长,合晋唐观之,惟右军,鲁公无长扁之偏,而为方圆之极则。”注47王羲之作书,离方遁圆,不守绳墨,自作胜概,其气满于形体,行气贯通,筋脉相连。从尺牍中发现离方遁圆的字势,作以下之分析:
        1、 变直为曲:王羲之喜将横画和竖画,变斜变曲,在〈姨母帖〉的“日、顷、固”字,如画半圆,加强字的灵动感。三希之宝的〈快雪时晴帖〉的“雪、安”字,呈现圆润可爱之姿。
        2、 变长为短:在所有笔画中,横、竖、撇、捺较长,点最短。王羲之常把横、竖、撇、捺等长的笔画变为最短的笔画─点,如〈奉橘帖〉、〈快雪时晴帖〉、〈丧乱帖〉、〈二谢帖〉“末”字,左点偏离,右点左带,有宕逸之势。
        3、 变高为低:偶结之字,王羲之会视其字形,配合参差,改其体势,而云:“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此不是书,但得其点画耳。”注48故大多是左文低,右文高的形式,己成贯例,但羲之不拘此法,〈得示帖〉“雾”字,右下垂脚,勇于破格,是另一创举。
        (三)、似欹反正:“欹侧”是王体行书最典型的特点,唐太宗李世民所言:“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左欹、右侧、上欹下侧和左欹右侧局部是斜的,但整个字又是正的,如〈何如帖〉的“不”、“审”两字,是上欹下侧,而〈孔侍中帖〉,第一个“九”字,只有两笔,下端已是左低右高,再加上一点斜势,表现出欹侧欲飞的神态。第二行的“孔”字,左半向右倾斜,右面的竖弯钩也似乎在向右倒,但下部的拐弯平而有力,使这一笔起了墙壁的作用,顶住了左旁右倒的力量,表现出“似欹反正”的特色。〈丧乱帖〉中尤其特别倾斜,很多字带侧势如“离、荼、慕、绝、追”等字向左侧,“摧”字向右侧。这种从险绝中求稳定,从动态中求平衡,达到“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注49的境界。
        (四)、断中有连:行书,务从简易,相间流行,为了使运笔速度较快,会把互相分离的笔画连接起来,王羲之有时用明连,即用有形的游丝映带连接,〈快雪时雪帖〉“果为”两字,其游丝牵连,所体现的力度和气势,充满了阳刚之美,〈频有哀祸帖〉中的“不能自、省慰”,〈丧乱帖〉后段中“深奈何奈何”加上牵丝,一气呵成,更加的顺畅,〈得示帖〉中的“知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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