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是对鲁迅在中国新文化运动中的地位和作用,对鲁迅思想的形成、发展和特点,给予科学评价
的第一人。他在《序言》中所阐明的观点,即使是经过了半个世纪,在今天看来也是精彩的。后来的论者
,还没有或者还未能完全逾越这个权威的巅峰。
一连四个不眠之夜,写完了《序言》,瞿秋白感到十分疲劳,又十分踏实,甜甜地睡了一夜。然后他
又开始投入新的题目的写作。
不久的一天下午,瞿秋白在伏案写作。忽然,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走近,声音越来越大
。接着是砰砰的敲门声。瞿秋白急忙收起桌上的书籍、文稿。杨之华回头看已收拾妥贴,然后镇静地去开
门。
啊!原来是鲁迅来了。
鲁迅站在房门口,那么高兴,笑呵呵的对杨之华说:“你不是听惯了我的脚步声吗?这次你听出来没
有?”“大先生的脚步这次走得特别有力,还以为是警察呢!”“我是故意走得重些给你猜不出的。”说
完哈哈大笑。连站在他身后的女房东也听得笑了。
鲁迅坐在椅中安详地吸烟。瞿秋白笑吟吟地又很恭敬地把一束文稿交给鲁迅。鲁迅边看边陷入沉思,
这样持续了很久。《序言》中每一句话,都在激励和抚慰着他的心。他的眼睛环视着这小小斗室内的一桌
一床,看到摆在地下的药罐,然后把目光移向杨之华和瞿秋白。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情。
鲁迅面对文稿,啧啧称赞不已,他又沉思起来。他似乎在倾听战友的鼓励,又象是在思索着同志的批
评。他思索着,微笑着,一切都使他非常满意。这时,他指间的香烟已经快烧到指头。他把烟蒂捺到了烟
缸中,然后回过头来,感慨万端地说:“你的写作条件太苦了。”瞿秋白坚毅而乐观地说:“只要拿着笔
在写,再苦些也觉得乐在其中。”接着,又真挚地说:“和先生在一起,时时感到共同战斗的欣悦。”鲁
迅爱怜地看着瞿秋白苍白清癯的脸,有多少话要说。他指着那一束文稿,恳切地说:“这,只觉得写我写
的太好了,应该对坏的地方再多提些。”
这一天,瞿秋白和鲁迅谈得很久很多。他们谈到杂文的战斗意义。对于那些帮闲文人,鲁迅愤恨地说
:“要骂就骂吧,我就是硬骨头,骂不倒我!我就是要用杂文同他们战斗!”那时,国民党特务已经准备
对鲁迅暗下毒手。瞿秋白担心他的安全,多次请他注意防范,并希望他到苏联去疗养和编写中国文学史。
这天,瞿秋白又提起此事。鲁迅认为中国文学史的编写工作很重要,但由于当前战斗紧张,没有时间去作
。到苏联,他是向往的,但他不准备去,他激昂地说:“要杀就杀吧,我就是不走!而况真要走,那么多
的书也无法搬走。”编写文学史而无书,怎么也是办不到的。鲁迅恳切地劝瞿秋白去苏联养病和写作。他
还不知道瞿秋白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遭遇,因为瞿秋白从不向别人谈到那些完全是属于共产党内的问题。
尤其对于这位倾心于党的非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就更要注意遵守党的纪律,维护党的威信了。
夜深了,鲁迅才告辞回家。
不久,由于安全的原因,瞿秋白夫妇于6月初,从东照里搬到王家沙鸣玉坊一家花店的楼上。这里是
中共江苏省委机关,冯雪峰也住这里。但7月10日的下午,这里的安全又发生问题,必须即刻转移。瞿秋
白夫妇决定到鲁迅家去。他们冒着大雨,坐上黄包车,扯下车篷,安全地到了鲁迅寓所,住了一个短时期
。鲁迅日记1933年7月10日记载说:“晴,热。午后大雷雨一阵。下午收良友图书公司版税二百四十元,
分付文尹、靖华各卅。以《选集》编辑费二百付疑冰。”瞿秋白夫妇逃难到此,鲁迅这天并未收到出版者
送来《鲁迅杂感选集》的版税,这笔二百元的编辑费和分付杨之华的二十元,都是支援的性质。
这以后,杨之华到中共上海中央局组织部作秘书工作,夫妇两人就搬到机关去住,与高文华家住在一
起。大约9月间,一天深夜,突然传来警报,要他们马上离开机关。这时已是凌晨两点钟。瞿秋白和杨之
华还是决定到鲁迅家去。他们分乘黄包车,差不多同时到达大陆新村鲁迅寓所的前后门。两个门同时敲响
,惊动了鲁迅一家。许广平披衣而起,惊愕地对鲁迅说:“怎么前后门都……?”鲁迅镇静地走近后窗,
暗夜中看到后门站的是一位女人,片刻,他说:“样子象之华。”他又走向前窗俯视:“哦,是秋白,快
开门。”静谧的书房里,鲁迅请瞿秋白夫妇入座,赞佩地说:“你俩和猎狗们周旋,险些把景宋弄糊涂了
。”瞿秋白和杨之华几乎同声歉意地说:“真对不住,惊扰了你们!”许广平端着托盘,送上两碗夜宵。
似乎不是这热气腾腾的夜宵,而是鲁迅夫妇的热诚的目光,使瞿秋白和杨之华今夜感到异常的温暖。
这一次在鲁迅家只住了几天,就转移到另外的机关里。
转眼到了1934年1月。瞿秋白奉命离开上海到中央苏区。临行前几天,他有一种无法排遣的渴望,一
股不可压抑的深情,一定要当面向鲁迅、茅盾辞行,并与他们长谈一次。他是预料到,今后天各一方,难
得再有见面的机会。杨之华深深理解他的心情,但为了他的安全,让他晚上去,在鲁迅那里住上一天,第
二天晚上回家。
1月4日晚,他来到鲁迅家。两个人三个多月没有见面,而这一次相见后就将是长久的离别。似乎有说
不完的话,但两个人都希望倾听对方的谈话,从中体味战友的深情。晚上,鲁迅一定要让瞿秋白睡在自己
的床上,他与许广平睡在地板上。
杨之华在家中,焦急地等了瞿秋白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平安归来,才算一块石头落地。瞿秋
白为实现这次辞行很高兴。他笑容满面地说:“要见的都见到了,要说的话也说了。大先生和茅盾身体都
好,海婴也没病。”但在心里,瞿秋白是有点郁悒的,除了惜别之情,也许是因为不得不离开他喜爱的文
艺战线,不得不离开这里的肝胆相照的挚友。1月9日,鲁迅收到瞿秋白临行前写给他的信。28日,又收到
瞿秋白将要到达苏区时在途中写来的信。鲁迅的悬念之心,总算放了下来。
鲁迅和瞿秋白之间披肝沥胆,生死与共的友谊,摆脱了世俗的利害,达到了圣洁的境界。它在中国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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