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分别歧路,泪沾衣巾,而是在长亭晚,雨初歇,楚天阔,语凝噎
,不饮复饮,酒醉酒醒之间,引出了“杨柳岸、晓风残月”之景。这七
字“状溢目前”又“情在词外”,古人称柳永已达“探骊得珠”境界,
是宋词的“初日芙蓉”。如果说苏轼开创的是“诗人之雄”的词风,那
么柳永则是“词人之词”。
让人啼笑皆非、忍俊不禁的还有柳永的为人处世、戏剧人生。像所
有古代知识分子一样,柳永也同样积极参加科举考试,由于他的文风和
歌台舞榭的经历,第一次便落榜了。他不死心,继续参考,第二次临轩
放榜时又落第,而且宋仁宗在他的卷子上御批:“且去填词。”柳永再
也按捺不住了,满怀牢骚,就着醉意写下那首让人哭笑不得的《鹤冲天
》。这还不够发泄心中的不满,他给自己做了大大的名刺,也就是当今
的名片,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奉旨填词柳三变。有好友劝说,他却理直
气壮地应道,皇上御批俱在,难道不算奉旨吗?这首词传到宫内,据说
,宋仁宗怒不可遏,在草诏上又批了四句话:“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
贵求之?任作白衣卿相,花前月下填词。”
由柳永的身世,再读柳永,你会为之感到愁苦和无奈。这绝不是为
赋新词强说之愁,而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痛。明明胸有大志又满腹经
纶,每场科考到了殿试被无情刷下。说是为词所累,为词所害,但同时
代的晏殊、范仲淹、欧阳修等官居高位不也常常填词作曲、舞弄风雅么
?他与晏殊的一段对话颇耐人寻味,晏殊十四岁被召殿试,一举成名,
授秘书省正字,此后青云直上。一日宴请文人高官,当场讥讽柳永之词
遍传歌楼舞榭,柳永反诘:“明公不也常作曲子吗?”晏珠矜持笑答:
“殊虽作曲子,只是未作‘针线闲拈伴伊坐’。”柳永又回敬一句:“
公不也有‘且留双泪说相思’之句吗?”同是作词命运却大相径庭。说
是薄于操行,人品不端,那些达贵官人不也诗酒相娱,夜夜笙歌吗?此
中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明白。柳永终于在1034年高中进士,此时他已
四十有七。他努力为官,仕途又颇不顺利,游宦多年,回京后潦倒不遇
。人们说柳词“尤工羁旅行役”,实际上他更“善为悲秋哀怨之词”,
他笔下的景物常以萧条秋色为多,他又以始唱悲秋之调的宋玉自比。他
把自己种种的不平像宋玉那样借红粉知己和离情别绪来表达,从而使悲
愁的萧瑟氛围与冷艳的旖旎风情相交汇,形成一种凄艳而苍凉的美感。
词章败累了柳永,也成就了柳永。他在皇宫里失去的一切,在市井
百姓中获得了足够的补偿。也许正因如此,历史上少了一位平庸的好官
,却多了一位杰出的文学家。当时他的优美词曲已不胫而流行于大街小
巷,“凡有水井处,即能歌柳词”。众多女性中流传着这样顺口溜:“
不愿君王台,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原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原
识柳七面。”
但与这反差巨大的是,直至现在人们还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