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拓性地发展了慢词。慢词虽早在民间流行,但当时文人并不重视。柳永的艺术才华特质及其生活的复杂经历,使他看清慢词的强大生命力,并成为第一位大量创作慢词的文人。他著有《乐章集》,收词二百余首,大部分是慢词。并在题材内容上突破原来的狭小天地,大量地描写丰富多彩的社会现实生活,深刻表达复杂、细腻的内心世界和思想情感,把慢词发展为成熟的文学样式,改变了小令在词坛上的“霸主”地位,进而奠定了宋词昌盛的基础。
柳永极大地丰富了词的表现手法,在创作上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他大胆采用白描手法,每写一个意境,先用洗练的语言点出,然后层层铺叙,奔泻而下。在表现风格上,直抒胸臆,用语精到,情景交融,通篇一气呵成,跌宕有致,委婉细腻,给人以很高的审美享受和撼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像《雨霖铃。寒蝉凄切》、《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定风波。自春来》、《鹤冲天。黄金榜上》等都是传世名篇,而“多情自古伤离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有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等历来被人们称颂的名句,堪称绝唱。
柳永创造性地把大量的民间俚语引入词中,使词通俗化、口语化,为广大民众所喜爱。他非常熟悉社会基层生活,深知民间疾苦,尤其同情社会下层的痛苦。而他也常充当他们的代言人。因而他的作品获得社会大众广泛的欢迎。以至于“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柳三变作新乐府,天下咏之”。这是宋代任何词人都无法相比的。就连那些抱有偏见、批评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柳词虽颇以俗为病,然好之者终不绝也”。然而,他们似乎不知道,物极必反,大俗即大雅。以民间俚俗之语入词是柳词艺术上的显著特色。使得柳词独树一帜,如参天大树,枝横云梦,叶拍苍天,根植于人民大众这片沃土之中。
三
最令人钦佩、赞美和崇尚的是柳永毫无虚伪、坦露无遗、至真至爱的人性光芒。柳永生活的年代,程朱理学盛行,提出要“存天理,窒人欲”。腐朽的封建伦理道德,在禁锢人生自由、扼杀生命的活力、摧残人性方面达到了空前的程度。怀才不遇,官场失意,理想幻灭,使柳永看透了官场的腐败,更激发了他放旷不羁的性格,终日恣游放任,沉醉于青楼酒馆,把真情至爱给予了处于社会最下层的妓女,并由此得到精神上的充实和满足。任凭来自四面八方讥讽贬斥,他都不屑一顾,依然我行我素,以超乎寻常的勇气,冲破了封建道德礼教桎梏。在此,有必要探究一个耐人寻味、颇感不平的问题。宋代许多著名的大学者、大诗人如苏东坡、秦少游之辈,都曾逛过妓院,或堂而皇之地将妓女娶回纳妾,视为玩物。他们此为,完全是满足其感官享乐或虚荣,但却无人蜚语,其名依然昭昭青史。而柳永倾其真情,笃其诚意,倒落的“薄于操行”的蜚语纷纭。因此,我真佩服那些道貌岸然的史评家的公允。柳永的纵游青楼,“偎红倚翠”,在性质上、以至于上升至道德层次上,都迥异于那些堂而皇之地将妓女娶回纳妾者,也绝非如古代史评家的道德操行所言。在宋代封建统治和道德礼教的禁锢下,妓女是受社会压迫的产物,是受痛苦、蹂躏最深重的人民代表。柳永与妓女的相依相处,摒弃文人的尊严和价值,尊重她们的人格,是人与人的平等交结,是灵与肉的完全融合。对她们遭受蹂躏的悲惨处境,他表现出十分的同情怜悯,深切关注她们的困难、需求、焦虑和痛苦,生死相依,和衷共济,付出了全部情爱。正是这样,他与妓女们没有市场、商业性的庸俗交易,只有恋人胶着般的深情。即使在他漂泊他乡的羁旅生活中,对她们的思慕怀恋、离情别绪,也随着他无尽的缠绵愁思溢于言表。有《蝶恋花》以为佐证: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
黯黯生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