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情亦有正反之分。正诉者,诉说之常情也;反诉者,变化而曲致也。如《阮郎归》词曰:“留恋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栏。”又《虞美人》中曰:“凭栏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这些都是从正面言说。然凭栏眺望愈久,对往昔的回忆愈多,愁思则愈深而无从排遣,故而激发从反面言说。《浪淘沙》又曰:“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望江南》词曰:“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月时吹,断肠更无疑!”已然是愁绪满怀,从而怕独自凭栏,怕说心事,怕听凤笙。这些只能让人徒增悲伤,加重内心的痛苦。至此,情致愈深愈苦、愈曲愈悲,亦愈能动人。正面言情,即之无穷;反面言情,挥之不去。句句是心声的直接抒吐,语语是感情的爆发。这种“以血书”的直抒真情的语言,是连接作者和读者的最便捷渠道,可以使作者胸中的感情冲击波较少曲折地加速度传达到读者的心中,从而显示其巨大的艺术魅力。
中国古代一直存在着一种“代言体”文学,代天地立言,代圣贤立言,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文人词在发展初期也多是借他事代言自己的情感,很少能够做到直抒胸臆。而李煜突破了这一界限。代之以词人的自我抒情、表现个人生活与情感为主。他直率地在词中挥洒自己的情感,就连周围的景物也被这种情感熏染了,更何况是作为人的读者呢?读李煜的词我们仿佛看到一位或欢歌笑语或憔悴不堪的有血有肉的词人形象,我们听到了他的笑声和叹息,我们感受到了他的欢乐与痛苦,仿佛穿越了千百年的时空界限在与他倾心交流,并使我们感慨万端。李煜,是用他的生命来写词的,他将对生命的感受寄托在词中,他的词千古流传,他的情也因此千古流传,李煜词的艺术魅力也因此而永存。
三、匠心独运的意象构成
词的创作离不开意象的营造。词中的意象,如同自然界中的萋萋芳草、盛开的鲜花,经过艺术家的采撷编织,才能成为一个别致的花环。花环的设想寄托了艺术家的心情与意趣,而且能够给读者的感官和审美方面带来愉悦的享受。从而让读者感受到作品的艺术内涵和魅力。明胡应麟在《诗薮》中说:“古诗之妙,专求意象。”②(P1)意谓心声心意,象指外物、物象。意象即心与物、情与景的融合体,是熔铸了作者思想感情的语言艺术形象。我国的古典诗歌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要在有限的字数里,尽可能表现出丰富的思想内容,展现出一定的情景氛围。这就要求诗词创作既善于通过形象思维,运用熟练的技巧把客观的物象与主观的心意结合起来,构成各种各样的意象,所谓“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③(P160),能选择、铸造恰当的语言,言简意赅、辞约义丰,达到含义无穷或意在言外的效果,为主题服务。一首诗或词,可以说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