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一天,正是阳光明媚的日子,桂林城郊,此刻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杨柳吐绿,江水轻流,好一派春天的景象,微风中,只见一人一马轻轻的,轻轻的走着,马是神骏的,人是年少的,他慢慢的骑在马上,玉树临风,脸角边有一丝泪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走在他的身边,总能觉得有些淡淡的忧伤。
走着,走着,忽然他听见一阵胡琴的声音,夹杂着苍老的吟唱,仔细听来,那歌词竟是那样的忧伤,那歌词是这样写的:“看如今,军阀割据乱上乱,朝政却有谁理会,朋党之争何其烈,英杰不知何处去,唯看世事苍茫茫,苍茫茫,太宗雄风今何在,万般感伤却无奈,却无奈,唉,只可怜,国力日衰不复国,不复国。”他听着,不由的楞住了,好一篇诉说时事的曲子啊,他不由的循声寻去,好像在寻找着知音。
到了,到了,这里乃是西城门,他走啊走,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可是他却楞住了,他看到了什么?那是何等悲伤的局面啊,一个老翁,一把破烂的胡琴,衣衫褴褛,脚底放着一个破烂的盆,活脱脱一个街道卖艺的,他楞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这里,那老翁却说话了,“这位贵客来自何方,是否听见老朽唱的曲子,才循声过来的,是否有些失望啊。”“你,你怎么知道。”“唉,老朽人虽老,心未老,活了大半辈子了,别的没有什么,就会两样东西,一样是唱曲,一样是观人。”他呆呆的望着老翁,忽然发现老翁目光竟那样的锐利,那样的有神,不由的下了马,作了一揖道:“嗯,请恕年少之人无知,我是听见前辈的曲子,才循声过来的。”“好,好,好久没人听我的曲子呢,就让我再跟你唱一首吧。”“好的,晚辈洗耳恭听。”他站在一边,胡琴又响了,照样是那样的苍凉,“看天下,数豪杰,古往今来豪杰多,又有谁能得大用;三闾大夫岂无才,国破家亡投江死;宋玉风流天下闻,潦倒终生世可知;贾宜多才无人问,忧忧不乐年少亡;数古代,看今朝,太白能诗善剑术,终老族叔何人问;少陵野老有壮志,怎奈时世不与便;韩昌陵,写韩碑,只因公正人不喜,碑石不存今何在,今何在;叹往事,感身世,本是乐师世家子,如今流落在街头,谁能知,谁能知。”他惊住了,问:“前辈,听您的歌声,你乃是世家之子,不知是何世家之子。”
老翁惨然一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提它作甚。”“不,您就告诉我吧,不瞒您老人家,我就是李商隐啊。”“李商隐,就是那个善写无题的李商隐吗?”“嗯,是我。”他重重的点点头,一滴眼泪又开始落了下来。“失敬,失敬,李大人才华出众,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唉,前辈,客气话就别说了。您是?”“唉,说出来,只怕辱没先父啊,我乃李龟年之子啊。”“李龟年。”李商隐呆住了,那是一个天宝年间著名的乐师啊,曾出入王候将相府中,也曾荣华富贵,后流落江湖,不知所踪;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碰上了他的后代,他又是高兴,又是感伤,不由的说道:“老翁,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可好。”“但凭李大人吩咐。”两个人结伴同行,一老一少,一穷一贵,走在街上,不知引来多少人咤异的目光,他们也不管不问,只管走。
来了,来了,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酒馆,上书三个大字:“万酒宅”。他们进去,挑了个雅间慢慢的坐下,李商隐举起酒杯,说:“老翁,你唱的真不错,我敬你一杯。”“多谢李大人。”“唉,实不瞒老翁,我也是如你歌中所唱,虽有壮志豪情,却报国无门啊。”“此话怎讲呢。”“唉,我年少时曾受知于令狐楚令大人,他收我为门下,与其子一同学习,并曾教我如何写奏折。”“哦,那很好啊。”“是的,当时为了感谢他,我曾写诗一首,有句子曰‘蒙半夜传衣后,不慕王祥得佩刀’,我以为自己年少多才,功名指日可待,后来我还考中了进士了。”“那很好啊。”“唉,后来我又入了节度使王茂元府,得到他的款待,与王家小姐心心相印,后来终得友人相助,与王小姐结为夫妻。”“李大人能受知于令狐大人,并有王大人相助,为何不青云直上,反而如今却受困于小小的桂林城了?”“唉,只因两位大人分属两党。以致于李某时至今日仍沉沦下僚,唉,可悲可叹啊。”“唉,别说了,我知道了,唉,喝吧,喝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两只酒杯重重的碰了一下,又分开了,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因为两人心中都有着无限的感概啊。
李商隐醒来之后,发现老翁已不知去向,身边却有一个袋子,打开袋子一看,却是韩愈写的韩碑的残迹,他看看四周,无人,无声,一边静寂,他想了想,道,“我明白了,老翁是希望我能够就韩碑写一首诗,嗯,前辈,您放心好了,我李商隐自当尽力而为。”他走了出来,仍是一人一马,微风,天空中飘起了细雨,上天仿佛也在为他的身世伤悲。
后来,李商隐写成了“韩碑”这首诗,至今仍在流传,“当仁自古有不让”后来更被转化成成语“当仁不让。”他一生坎坷,陷入朋党之争,一生未能得志。
唉,可怜的商隐公,可悲的商隐公,可叹的商隐公,一切都过去了,千年之后,您的诗句仍千古流传,相信九泉之下,你的心里或许会有所安慰吧。